筑基成功之后,我整个人都飘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飘。筑基期的修士可以短暂踏空而行,虽然飞不高也飞不远,但对于一个当了二十多年废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第一天,我站在丹房门口,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嗖”地窜上了屋顶。
然后“砰”地摔了下来。
屁股先着地,疼得我龇牙咧嘴。
师尊从静室方向走来,刚好目睹了全过程。
“……你在干什么?”
“师尊!我能飞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兴奋得手舞足蹈,“虽然飞得不太稳,但是能飞了!”
师尊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也叫飞?
“你那叫跳。”
“跳能跳一丈高?”
“兔子也能。”
“……”
师尊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筑基初期的灵气还不稳定,不要急着尝试飞行。先把根基打牢。”
“是,师尊!”
我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已经在计划明天飞更高了。
师尊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说的话,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我捂着额头,“师尊你弹得越来越疼了。”
“因为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有吗?”
“有。”
我嘿嘿一笑,凑近师尊:“那师尊你罚我啊。”
师尊后退一步,面无表情:“三千字检讨,明天交。”
“又来?!”
“五千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师尊转身走了。
但我看见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又弯了。
这个人,嘴上说罚我,其实根本舍不得。
沈渡洲,你就是个纸老虎。
筑基之后,师尊开始教我新的术法。
“筑基期可以学习的术法比练气期多得多。”师尊递给我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这是太虚宫筑基期弟子必修的三十六门术法,你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我接过书,差点没拿稳。
“三十六门?师尊,我要全部学完?”
“嗯。”
“多久?”
“看你的悟性。”
“一般弟子要多久?”
“三年。”
“那我呢?”
师尊想了想:“五年。”
“……”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比正常人慢”这个设定,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扎心。
不过没关系,慢就慢。我沈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毕竟,我已经用了二十多年,才走到筑基。
再花五年学三十六门术法,不亏。
第一门术法: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是筑基期最重要的术法之一。”师尊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铁剑,“学会了,你就不用再用脚走路了。”
“用剑飞?”我兴奋地看着那把铁剑,“师尊,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飞剑?”
“等你学会再说。”
师尊将铁剑往空中一抛,剑身悬停在半空中,离地约一尺。
“站上去。”
我小心翼翼地踩上剑身。
剑身晃了晃,我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稳住重心,灵气从脚底传入剑身,与剑建立联系。”
我深吸一口气,将灵气从丹田运到脚底,传入剑身。
剑身稳住了。
“好!现在让它升起来。”
我试着用灵气操控剑身,让它缓缓上升。
剑身动了。
但不是上升,是往前冲。
“啊啊啊啊啊啊——”
我趴在剑身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双手死死抱住剑身,双腿乱蹬,整个人被剑带着在丹房外面的小院里横冲直撞。
撞翻了药材架,撞倒了水缸,最后“砰”地撞上了院墙,连人带剑摔在地上。
我趴在地上,浑身是土,脸上还挂着一片水缸里种的荷花叶子。
师尊走过来,低头看着我。
“感觉如何?”
“师尊,我觉得御剑飞行不适合我。”
“为什么?”
“因为剑不想让我骑。”
“……”
师尊沉默了片刻,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再来。”
“师尊,能不能换个术法先学?比如火球术?我已经会了。”
“火球术是练气期的术法。筑基期第一门术法就是御剑飞行,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
“……师尊,你是掌教,你可以改规矩。”
“不改。”
“为什么?”
“因为御剑飞行最能磨练灵气操控的精细度。”师尊说,“你筑基初期的灵气还很不稳定,需要通过反复练习来巩固。”
好吧,师尊说得有道理。
我又爬上了剑身。
这次我学聪明了,没有急着飞,而是先稳住重心,慢慢建立与剑的联系。
灵气从脚底传入剑身,像一条细细的丝线,将我和剑连在一起。
我能感觉到剑的“情绪”——它不喜欢被踩,它想飞,想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翱翔。
“好了,我知道你想飞,”我小声对剑说,“但你能不能配合我一下?我也想飞,我们一起飞,好不好?”
剑身微微颤了一下。
好像听懂了。
我深吸一口气,操控剑身缓缓上升。
这次稳了。
剑身平稳地升到一人高,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师尊!我成功了!”我兴奋地低头看师尊。
师尊站在地上,仰头看着我,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琥珀。
“飞一圈。”他说。
我操控剑身,缓缓向前移动。
一开始很慢,像蜗牛爬。但渐渐地,我找到了感觉,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我绕着小院飞了一圈,又飞了一圈,越飞越顺手,越飞越兴奋。
“师尊!你看我!我会飞了!”
我得意忘形,一个转弯转得太急,整个人从剑身上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我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眼看就要脸着地了,一道白影闪过。
师尊接住了我。
公主抱。
对,就是公主抱。
一只手托着我的背,一只手托着我的腿弯,把我整个人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我愣住了。
师尊也愣住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不到三寸。
“师……师尊。”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师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太重了。”他说。
“那你还不放我下来!”
师尊把我放下来了。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而且这次红得很彻底,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沈渡洲,脸红到脖子。
这个画面,我可以记一辈子。
“继续练。”师尊转过身,背对着我。
“师尊,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红了,真的红了。”
“那是晒的。”
“今天阴天。”
“……热的。”
“师尊,现在是秋天。”
“沈渊。”
“在!”
“你再废话,我就让你用剑背着一百斤石头飞。”
“……”
我乖乖闭嘴,重新爬上剑身。
但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师尊接住我了。
公主抱。
虽然他说我太重了,但他还是接住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一直看着我。
说明我飞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
说明他怕我摔着。
沈渡洲,怕我摔着。
这个认知,让我整个人都飘了——不是飞剑带的那种飘,是心里飘。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练御剑飞行。
从摔跤到站稳,从站稳到慢飞,从慢飞到快飞,从快到各种花样飞行。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熟练地驾驭飞剑,在太虚宫上空自由翱翔了。
师尊说:“勉强及格。”
“及格?”我站在飞剑上,双手叉腰,“师尊,我现在能从山门飞到后山,来回三趟不带喘气的!”
“那叫耐力,不叫技术。”
“那我技术哪里不好?”
师尊想了想,说:“你转弯的时候重心偏右,容易被甩出去。”
我愣了一下。
师尊连我重心偏右都看出来了?
他到底盯着我看了多久?
“师尊,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练飞?”
师尊移开目光:“作为师尊,关注弟子的修行进度是职责所在。”
“那你看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摔下来开始。”
“那就是整整一个月?”
“……”
“师尊,你一个月都在看我飞?你不批公文了吗?”
“公文可以晚上批。”
“那你晚上不睡觉了?”
“修士不需要多眠。”
“可你上次生病就是因为——”
“沈渊。”师尊打断了我,语气有点不自然,“你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师尊,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今天的课到此为止’,我都听腻了。”
师尊看了我一眼。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了想,咧嘴一笑:“‘今天的课到此为止,明天见,渊儿。’”
沉默。
师尊转过身,走了。
“师尊你还没说呢!”
“明天再说。”
“你说明天说的!”
“嗯。”
“那你别忘了!”
师尊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被风送到我耳朵里。
“明天见,渊儿。”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再抬头,师尊已经走远了,白衣飘飘,消失在青石小径尽头。
我站在飞剑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但我浑身发热,像喝了三大碗姜汤。
师尊叫我“渊儿”。
不是“沈渊”,不是“你”,是“渊儿”。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那天晚上,我在丹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师尊的那句“明天见,渊儿”。
我爬起来,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不是检讨,是日记。
“筑基后第三十五天,晴。师尊今天接住了我,公主抱。他说我太重了,但我觉得他在说谎,因为他的耳朵红了。他还叫我‘渊儿’,声音很轻,但很好听。比丹炉里的火还好听。师尊,你知道吗,每次你叫我‘渊儿’,我都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虽然我是个绝灵体废物,虽然我修炼慢得像蜗牛,但你是我的师尊,你叫我‘渊儿’,这就够了。”
写完,我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闭上眼睛,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梦里,师尊站在飞剑上,白衣如雪,对我伸出手。
“上来,渊儿。”
我握住他的手,踏上飞剑,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风吹过来,带着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师尊。”
“嗯。”
“我们去哪儿?”
“哪儿都行。”
“那我们去天上。”
“好。”
飞剑冲天而起,穿过云层,来到一个只有星星和月亮的地方。
师尊的头发被风吹起,拂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我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松枝,月光。
还有一点点甜。
像糖葫芦化在嘴里的味道。
这就是幸福吧。
我想。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不是哭的,是口水。
因为梦里师尊太好闻了,我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
然后就流口水了。
这件事,打死我也不会让师尊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