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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练气九层那天,我激动得把丹炉里的火又烧灭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灭了。我运功突破的时候灵气外泄,一股气浪冲进炉膛,把地火都给压了下去。丹炉里冒出滚滚浓烟,整个丹房跟火灾现场似的。


师尊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拿着蒲扇拼命扇烟,脸熏得比锅底还黑。


“……你在干什么?”师尊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烟,表情很复杂。


“师尊!我突破了!练气九层!”我举着蒲扇欢呼,“可以准备筑基了!”


师尊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追出去。结果他拿了把更大的蒲扇回来,递给我:“先把烟扇完。”


“……”


师尊帮我一起扇烟。堂堂太虚宫掌教,三界第一天才,蹲在丹房里扇烟,那画面要是被陈伯渊看见,又得念叨三年。


扇到一半,师尊忽然开口:“筑基需要外力辅助。”


“什么外力?”我竖起耳朵。


“绝灵体的经脉太过坚韧,靠自身力量无法完成灵气压缩。需要另一个人的灵力从外部施加压力,帮助灵气液化。”


“另一个人?”我眨了眨眼,“谁?”


师尊看着我,不说话。


“师尊你要帮我?”


“嗯。”


“那太好了!”我差点跳起来,“有师尊在,肯定没问题!”


师尊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师尊?”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明天开始筑基。今晚好好休息。”


“好嘞!”


师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渊。”


“在!”


“筑基的时候,需要灵气交融。”


“灵气交融?”


“就是……两个人的灵气在体内形成闭环,互相流转。”


我想了想:“是不是就像双修那样?”


师尊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他的语气很冷。


“哦。”我点点头,“那就是低配版双修。”


“沈渊。”


“在!”


“明天之前,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


我乖乖闭嘴了。


但师尊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又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我发誓,这次不是光线问题。


第二天一早,师尊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道袍,头发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严肃不要惹我”的气场。


“走。”他说。


“去哪儿?”


“筑基洞。”


跟上次一样,穿过竹林,越过瀑布,来到那个隐秘的山洞。洞壁上的符文依然发着幽蓝色的光,石台上的阵法纹丝未变。


“坐上去。”师尊指着石台。


我盘腿坐下。石台冰凉,但阵纹传来的灵气很温暖。


师尊走到石台前,在我面前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我数得清他的睫毛。


“闭眼。”师尊说。


我闭上眼。


“筑基的过程你已经知道了。我会用我的灵力从外部压迫你的丹田,帮助灵气液化。过程会很痛,忍住。”


“师尊,我问你个事儿。”


“说。”


“灵气交融的时候,我们俩的灵气会混在一起吗?”


“会。”


“那岂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沉默。


“沈渊,你再废话,我就让你自己筑基。”


“别别别!我闭嘴!我真的闭嘴!”


我赶紧闭上眼睛,摆出最认真的表情。


师尊叹了口气。


然后,一只手贴上了我的丹田。


不是隔着衣服,是直接贴上了我的小腹。


我猛地睁开眼。


师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我的衣襟,掌心贴着我的丹田位置,指尖微凉,按在皮肤上。


“闭眼。”师尊说。


“师师师尊——”

“我说了,闭眼。”


我闭眼。


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小腹里炸出来了。


师尊的手贴在我的丹田上,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那力量不像之前“对手掌”时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的丹田。


然后,另一只手贴上了我的后背。


两只手,一前一后,将我的丹田夹在中间。


灵力从两个方向同时涌入,一前一后,一正一反,在丹田外汇聚,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我的丹田开始被压缩。


疼。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从内而外的钝痛,像有人用两只手挤压一个气球,里面的空气无处可去,只能拼命收缩。


我的灵气开始反抗。


绝灵体的经脉天生坚韧,灵气也带着一股倔强劲儿,越是被压迫,越是拼命往外冲。灵气在丹田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不肯被压缩成液体。


“稳住。”师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要对抗我的灵力,顺着它走。”


我咬着牙,努力引导灵气按照师尊的灵力方向运转。


但灵气不听话。


它像个叛逆期的孩子,你让它往东它偏往西,你让它压缩它偏要膨胀。


丹田里的压力越来越大,我的额头上全是汗。


“沈渊,放松。”


“我……放松不了……”


“深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


吸到一半,师尊的灵力忽然加强,猛地一压。


丹田里的灵气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然后,第一滴液态灵气出现了。


它像一滴清晨的露珠,从气态灵气的中心凝结出来,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第一滴出现之后,第二滴、第三滴紧随其后。气态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干,一点一点地转化为液态,汇聚在丹田底部,形成一个浅浅的灵液池。


疼痛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液态灵气的密度是气态的百倍,威力也是百倍。我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新生的力量,沉甸甸的,像一池春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巨大的能量。


“继续。”师尊说,“不要停。”


他的灵力还在持续涌入,帮助我压缩最后的气态灵气。


但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师尊的灵气在进入我的身体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消散,而是顺着我的经脉运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他的体内。


然后又来了。


又回去了。


形成了一个闭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的灵气和师尊的灵气,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循环往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分不清哪一滴是我的,哪一滴是他的。


这就是灵气交融。


不是低配版双修。


因为真正的双修,也不过如此了。


我的脸开始发烫。


不是因为灵气运转,是因为——


师尊的灵气在我的体内流转,我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次波动、每一次起伏。它清澈、轻盈、带着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像一条山间的小溪,流过我的每一条经脉。


而我浑浊、缓慢、像泥水的灵气,在经过师尊灵气的“洗涤”之后,竟然变得清澈了一些。


就像脏水被活水过滤了一样。


“师尊,我的灵气是不是变干净了?”


“嗯。”


“是因为你的灵气吗?”


“嗯。”


“那以后能不能经常——”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师尊的声音顿了顿,“很危险。”


“危险?”


“灵气交融需要双方完全信任,灵力完全放开,没有任何防备。如果在过程中有一方心怀不轨,另一方会受重伤。”


“我又不会对师尊心怀不轨。”


沉默。


“沈渊。”


“在!”


“你确定?”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灵气交融的时候,两个人的灵力完全放开,没有任何防备。这意味着,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对师尊动什么心思——比如,抱住他,亲他,或者其他什么——师尊根本没法反抗。


因为他的灵力都在帮我筑基,抽不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师尊,是毫无防备的。


完全暴露在我面前的。


任我宰割的。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师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白衣散开,长发铺在石台上——


打住!


沈渊你在想什么!


现在是筑基!不是双修!


我拼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灵气稳定下来。


“师尊,我确定。”我说,声音有点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师尊没有说话。


但他的灵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种波动,我在五年的“对手掌”中已经很熟悉了。


那是——紧张。


沈渡洲在紧张。


因为他说“很危险”,不是怕我害他,是怕我——


做别的事。


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原来师尊知道。


知道我对他有想法。


知道我每次“不小心”碰到他都是故意的。


知道我在检讨里夹带私货不是开玩笑。


知道我说的“喜欢”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把毫无防备的自己,交到了我手上。


因为他信任我。


不是“相信我不会害他”的那种信任,是另一种。


是“相信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信任。


而这种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我心动。


因为我沈渊这个人,值得沈渡洲信任。


这个念头,比筑基成功还让我高兴。


筑基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里,师尊的灵力一直维持着稳定的输出,将我的气态灵气一点一点地压缩成液态。


到最后,我的丹田里已经积满了灵液,像一个小小的湖泊,波光粼粼,灵气充盈。


筑基成功。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了,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贴在身上。


师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从玉簪里滑出来,贴在脸颊上。脸色有点白,但比上次生病时好多了。


他的手掌还贴在我的丹田上,没有收回去。


“师尊,筑基成功了。”我说。


“嗯。”


“你可以把手收回去了。”


师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腿麻了。”他说。


“……”


沈渡洲,三界第一天才,给我筑基三个时辰,坐到腿麻。


我想笑,但不敢。


“那我扶你?”


“嗯。”


我站起来,伸手去扶师尊。


但我的腿也麻了。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腿一软,同时倒了下去。


我压在了师尊身上。


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嘴唇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


时间静止了。


我看着师尊的眼睛,师尊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黑不溜秋的,满头大汗的,丑得要命。


但师尊没有推开我。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那股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我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我想吻他。


我真的想吻他。


不是不小心擦过下巴的那种,是真正的、实打实的、嘴唇对嘴唇的吻。


我的手撑在他头两侧,整个人罩在他身上,像一只护食的狼。


师尊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里有紧张、有慌乱、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期待,和一点点——


害怕?


不是害怕我。


是害怕自己。


害怕自己会回应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


不是这样。


不是在他毫无防备、腿还麻着的时候。


我从师尊身上翻下来,躺在石台旁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师尊。”


“……嗯。”


“我腿不麻了,你腿还麻吗?”


“麻。”


“那我再躺一会儿。”


“嗯。”


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看着洞顶的符文。


符文发着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师尊。”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帮我筑基。”


“那谢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师尊已经睡着了。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沈渊。”


“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任你吗?”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是沈渊。”


我是沈渊。


不是绝灵体,不是废柴,不是三界的祭品。


只是沈渊。


沈渡洲信任的人。


沈渡洲愿意把毫无防备的自己交到手上的人。


沈渡洲喜欢的人。


我转头看向师尊。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比笑更浅的东西。


是安心。


沈渡洲,在我身边,觉得安心。


我把手伸过去,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没有抽回去。


洞顶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在为我们放烟花。


那天晚上,我和师尊从筑基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圆,挂在竹林上方,像一个巨大的银盘子。


师尊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他走路还有点不太稳——腿麻的后遗症。


“师尊,我背你吧。”


“不用。”


“你走路都在晃。”


“没有。”


“你刚才差点摔了。”


“没有。”


“师尊,你三岁吗?还嘴硬。”


师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当年在九霄台上看我时一模一样。


淡淡的,远远的。


但这一次,我在那目光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嫌弃,不是无奈。


是藏得很深的、几乎看不见的宠溺。


“沈渊。”


“在!”


“你今天很吵。”


“那是因为师尊你今天很可爱。”


师尊的耳朵又红了。


他转身继续走,步子快了一些。


“师尊你走慢点,腿还麻着呢!”


“不麻了。”


“你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冻的。”


“现在是夏天。”


“……热的。”


我追上去,跟师尊并肩走在月光下。


竹影婆娑,虫鸣阵阵,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偷偷看了一眼师尊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像一幅画。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渊,你一定要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这个人。


强到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强到可以对所有人说——


这是我的人。


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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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咋老想套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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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咋老想套路我?

作者: 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