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九层那天,我激动得把丹炉里的火又烧灭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灭了。我运功突破的时候灵气外泄,一股气浪冲进炉膛,把地火都给压了下去。丹炉里冒出滚滚浓烟,整个丹房跟火灾现场似的。
师尊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拿着蒲扇拼命扇烟,脸熏得比锅底还黑。
“……你在干什么?”师尊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烟,表情很复杂。
“师尊!我突破了!练气九层!”我举着蒲扇欢呼,“可以准备筑基了!”
师尊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追出去。结果他拿了把更大的蒲扇回来,递给我:“先把烟扇完。”
“……”
师尊帮我一起扇烟。堂堂太虚宫掌教,三界第一天才,蹲在丹房里扇烟,那画面要是被陈伯渊看见,又得念叨三年。
扇到一半,师尊忽然开口:“筑基需要外力辅助。”
“什么外力?”我竖起耳朵。
“绝灵体的经脉太过坚韧,靠自身力量无法完成灵气压缩。需要另一个人的灵力从外部施加压力,帮助灵气液化。”
“另一个人?”我眨了眨眼,“谁?”
师尊看着我,不说话。
“师尊你要帮我?”
“嗯。”
“那太好了!”我差点跳起来,“有师尊在,肯定没问题!”
师尊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师尊?”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明天开始筑基。今晚好好休息。”
“好嘞!”
师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渊。”
“在!”
“筑基的时候,需要灵气交融。”
“灵气交融?”
“就是……两个人的灵气在体内形成闭环,互相流转。”
我想了想:“是不是就像双修那样?”
师尊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他的语气很冷。
“哦。”我点点头,“那就是低配版双修。”
“沈渊。”
“在!”
“明天之前,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
我乖乖闭嘴了。
但师尊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又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我发誓,这次不是光线问题。
第二天一早,师尊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道袍,头发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严肃不要惹我”的气场。
“走。”他说。
“去哪儿?”
“筑基洞。”
跟上次一样,穿过竹林,越过瀑布,来到那个隐秘的山洞。洞壁上的符文依然发着幽蓝色的光,石台上的阵法纹丝未变。
“坐上去。”师尊指着石台。
我盘腿坐下。石台冰凉,但阵纹传来的灵气很温暖。
师尊走到石台前,在我面前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我数得清他的睫毛。
“闭眼。”师尊说。
我闭上眼。
“筑基的过程你已经知道了。我会用我的灵力从外部压迫你的丹田,帮助灵气液化。过程会很痛,忍住。”
“师尊,我问你个事儿。”
“说。”
“灵气交融的时候,我们俩的灵气会混在一起吗?”
“会。”
“那岂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沉默。
“沈渊,你再废话,我就让你自己筑基。”
“别别别!我闭嘴!我真的闭嘴!”
我赶紧闭上眼睛,摆出最认真的表情。
师尊叹了口气。
然后,一只手贴上了我的丹田。
不是隔着衣服,是直接贴上了我的小腹。
我猛地睁开眼。
师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我的衣襟,掌心贴着我的丹田位置,指尖微凉,按在皮肤上。
“闭眼。”师尊说。
“师师师尊——”
“我说了,闭眼。”
我闭眼。
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小腹里炸出来了。
师尊的手贴在我的丹田上,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那力量不像之前“对手掌”时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的丹田。
然后,另一只手贴上了我的后背。
两只手,一前一后,将我的丹田夹在中间。
灵力从两个方向同时涌入,一前一后,一正一反,在丹田外汇聚,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我的丹田开始被压缩。
疼。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从内而外的钝痛,像有人用两只手挤压一个气球,里面的空气无处可去,只能拼命收缩。
我的灵气开始反抗。
绝灵体的经脉天生坚韧,灵气也带着一股倔强劲儿,越是被压迫,越是拼命往外冲。灵气在丹田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不肯被压缩成液体。
“稳住。”师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要对抗我的灵力,顺着它走。”
我咬着牙,努力引导灵气按照师尊的灵力方向运转。
但灵气不听话。
它像个叛逆期的孩子,你让它往东它偏往西,你让它压缩它偏要膨胀。
丹田里的压力越来越大,我的额头上全是汗。
“沈渊,放松。”
“我……放松不了……”
“深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
吸到一半,师尊的灵力忽然加强,猛地一压。
丹田里的灵气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然后,第一滴液态灵气出现了。
它像一滴清晨的露珠,从气态灵气的中心凝结出来,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第一滴出现之后,第二滴、第三滴紧随其后。气态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干,一点一点地转化为液态,汇聚在丹田底部,形成一个浅浅的灵液池。
疼痛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液态灵气的密度是气态的百倍,威力也是百倍。我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新生的力量,沉甸甸的,像一池春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巨大的能量。
“继续。”师尊说,“不要停。”
他的灵力还在持续涌入,帮助我压缩最后的气态灵气。
但就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师尊的灵气在进入我的身体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消散,而是顺着我的经脉运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他的体内。
然后又来了。
又回去了。
形成了一个闭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的灵气和师尊的灵气,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循环往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分不清哪一滴是我的,哪一滴是他的。
这就是灵气交融。
不是低配版双修。
因为真正的双修,也不过如此了。
我的脸开始发烫。
不是因为灵气运转,是因为——
师尊的灵气在我的体内流转,我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次波动、每一次起伏。它清澈、轻盈、带着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像一条山间的小溪,流过我的每一条经脉。
而我浑浊、缓慢、像泥水的灵气,在经过师尊灵气的“洗涤”之后,竟然变得清澈了一些。
就像脏水被活水过滤了一样。
“师尊,我的灵气是不是变干净了?”
“嗯。”
“是因为你的灵气吗?”
“嗯。”
“那以后能不能经常——”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师尊的声音顿了顿,“很危险。”
“危险?”
“灵气交融需要双方完全信任,灵力完全放开,没有任何防备。如果在过程中有一方心怀不轨,另一方会受重伤。”
“我又不会对师尊心怀不轨。”
沉默。
“沈渊。”
“在!”
“你确定?”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灵气交融的时候,两个人的灵力完全放开,没有任何防备。这意味着,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对师尊动什么心思——比如,抱住他,亲他,或者其他什么——师尊根本没法反抗。
因为他的灵力都在帮我筑基,抽不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师尊,是毫无防备的。
完全暴露在我面前的。
任我宰割的。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师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白衣散开,长发铺在石台上——
打住!
沈渊你在想什么!
现在是筑基!不是双修!
我拼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的灵气稳定下来。
“师尊,我确定。”我说,声音有点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师尊没有说话。
但他的灵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种波动,我在五年的“对手掌”中已经很熟悉了。
那是——紧张。
沈渡洲在紧张。
因为他说“很危险”,不是怕我害他,是怕我——
做别的事。
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原来师尊知道。
知道我对他有想法。
知道我每次“不小心”碰到他都是故意的。
知道我在检讨里夹带私货不是开玩笑。
知道我说的“喜欢”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把毫无防备的自己,交到了我手上。
因为他信任我。
不是“相信我不会害他”的那种信任,是另一种。
是“相信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信任。
而这种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我心动。
因为我沈渊这个人,值得沈渡洲信任。
这个念头,比筑基成功还让我高兴。
筑基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里,师尊的灵力一直维持着稳定的输出,将我的气态灵气一点一点地压缩成液态。
到最后,我的丹田里已经积满了灵液,像一个小小的湖泊,波光粼粼,灵气充盈。
筑基成功。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了,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贴在身上。
师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从玉簪里滑出来,贴在脸颊上。脸色有点白,但比上次生病时好多了。
他的手掌还贴在我的丹田上,没有收回去。
“师尊,筑基成功了。”我说。
“嗯。”
“你可以把手收回去了。”
师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腿麻了。”他说。
“……”
沈渡洲,三界第一天才,给我筑基三个时辰,坐到腿麻。
我想笑,但不敢。
“那我扶你?”
“嗯。”
我站起来,伸手去扶师尊。
但我的腿也麻了。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腿一软,同时倒了下去。
我压在了师尊身上。
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嘴唇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
时间静止了。
我看着师尊的眼睛,师尊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黑不溜秋的,满头大汗的,丑得要命。
但师尊没有推开我。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那股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我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我想吻他。
我真的想吻他。
不是不小心擦过下巴的那种,是真正的、实打实的、嘴唇对嘴唇的吻。
我的手撑在他头两侧,整个人罩在他身上,像一只护食的狼。
师尊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里有紧张、有慌乱、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期待,和一点点——
害怕?
不是害怕我。
是害怕自己。
害怕自己会回应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
不是这样。
不是在他毫无防备、腿还麻着的时候。
我从师尊身上翻下来,躺在石台旁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师尊。”
“……嗯。”
“我腿不麻了,你腿还麻吗?”
“麻。”
“那我再躺一会儿。”
“嗯。”
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看着洞顶的符文。
符文发着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师尊。”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帮我筑基。”
“那谢什么?”
“谢谢你信任我。”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师尊已经睡着了。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沈渊。”
“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任你吗?”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是沈渊。”
我是沈渊。
不是绝灵体,不是废柴,不是三界的祭品。
只是沈渊。
沈渡洲信任的人。
沈渡洲愿意把毫无防备的自己交到手上的人。
沈渡洲喜欢的人。
我转头看向师尊。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比笑更浅的东西。
是安心。
沈渡洲,在我身边,觉得安心。
我把手伸过去,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没有抽回去。
洞顶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在为我们放烟花。
那天晚上,我和师尊从筑基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圆,挂在竹林上方,像一个巨大的银盘子。
师尊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他走路还有点不太稳——腿麻的后遗症。
“师尊,我背你吧。”
“不用。”
“你走路都在晃。”
“没有。”
“你刚才差点摔了。”
“没有。”
“师尊,你三岁吗?还嘴硬。”
师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当年在九霄台上看我时一模一样。
淡淡的,远远的。
但这一次,我在那目光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嫌弃,不是无奈。
是藏得很深的、几乎看不见的宠溺。
“沈渊。”
“在!”
“你今天很吵。”
“那是因为师尊你今天很可爱。”
师尊的耳朵又红了。
他转身继续走,步子快了一些。
“师尊你走慢点,腿还麻着呢!”
“不麻了。”
“你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冻的。”
“现在是夏天。”
“……热的。”
我追上去,跟师尊并肩走在月光下。
竹影婆娑,虫鸣阵阵,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偷偷看了一眼师尊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像一幅画。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渊,你一定要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这个人。
强到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强到可以对所有人说——
这是我的人。
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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