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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练气一层之后,我的修炼速度依然慢得像蜗牛爬。


不,比蜗牛还慢。蜗牛爬一丈,我大概能爬一寸。


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我花了整整一年半。


从练气二层到练气三层,又花了两年。


师尊说,这个速度,正常。


我已经不想吐槽“正常”这两个字了。在师尊的字典里,任何离谱的事情都叫“正常”。


比如,我花了四年半,从练气一层爬到练气三层。别的弟子四年半都练气巅峰准备筑基了。


“正常。”师尊说。


比如,我每次运功,灵气走到一半就会莫名其妙地拐弯,跑到一些奇怪的穴位里去,搞得我浑身抽搐,像触电一样。


“正常。”师尊说。


那天师尊难得地教了我一个新东西。


“练气三层,可以开始学习感知他人灵气了。”他说。


“感知他人灵气?怎么感知?”


“伸手。”


我伸出手。


师尊伸出他的手,覆在我的手掌上。


两只手,掌心相对,十指没有交叉——只是简单地贴在一起。


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师尊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一块温润的白玉。覆在我的手掌上,比我的手大了一圈,刚好把我整个掌心包住。


“闭眼。”师尊说。


我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安静下来。


“用你的灵气去感知我的灵气。从掌心开始,沿着我的经脉,慢慢向外探索。”


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从师尊的掌心传来,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那不是灵气,是灵气的“痕迹”。师尊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只放出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让我感知。


我集中意念,像之前感知天地灵气一样,去捕捉那股波动。


很难。师尊的灵气波动太微弱了,像风中的蛛丝,一不留神就断了。


“别急。”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你的感知力已经够强了,只是缺乏练习。”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


终于,我捕捉到了。


师尊的灵气和我的完全不同。我的灵气像浑浊的泥水,又慢又重;师尊的灵气像山间的清泉,又轻又快,在他体内流转自如,毫无阻滞。


那是化神境大能的灵气。


即使只放出万分之一,也比我见过的任何灵气都要精纯。


“感受到了?”师尊问。


“感受到了。”我说,“师尊,你的灵气好好闻。”


“……闻?”


“呃,不是闻,是感觉。就是……很舒服,像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沉默。


我睁开眼,发现师尊正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


“你从灵气里闻到了雪和松枝?”


“对啊,师尊你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师尊收回手,站起来,背对着我。


“……继续练。”他说。


然后走回了里间。


我总觉得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下。


但丹房里光线太暗,我不确定。


一定是看错了。


沈渡洲,三界第一天才,太虚宫掌教,会因为徒弟说了一句“你好好闻”就耳朵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每天都要和师尊“对手掌”。


不对,是“感知灵气”。


每次师尊把手覆在我的手掌上,我的心脏就会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跳得我怀疑师尊能听见。


为了掩饰,我开始没话找话。


“师尊,你的手好凉。”


“闭嘴。”


“师尊,你平时用什么擦手?好滑。”


“闭嘴。”


“师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的手大小刚好合适?像拼图一样。”


师尊把手抽走了。


“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


“别别别!师尊我错了!我再也不废话了!”


师尊重新把手覆上来,面无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这次把手放上来之前,在衣袍上蹭了两下。


好像在擦手汗。


沈渡洲也会出汗?


我觉得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练气五层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修为上的大事,是——师尊带我去参加宗门大比了。


太虚宫每五年举行一次宗门大比,所有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可以参加,比试修为、术法、炼丹、阵法等等。胜者有丰厚奖励,还能得到长老们的青睐。


而我,一个练气五层的废物,被师尊拎到了大比现场。


“师尊,我来干嘛?”


“看。”


“看什么?”


“看别人怎么打架。”


“……师尊,你是认真的吗?”


师尊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你上次说‘躺着别动灵气自己会来’就是在开玩笑。”


“那是幽默。”


“……”


师尊把我放在观众席上,自己去了主座。临走前丢下一句话:“看完回去写一篇心得,不少于三千字。”


三千字!


我一个练气五层的废物,看别人打架,要写三千字心得?


我正想抗议,师尊已经走远了,白衣飘飘,头都没回。


大比开始了。


第一场,是两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比剑。那剑光闪闪,灵气纵横,打得那叫一个精彩。


我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打得好快。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只见两道影子在台上飞来飞去,偶尔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花,然后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


至于谁出了什么招、用了什么术法、为什么赢了——完全不知道。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弟子。那是个筑基中期的师兄,正看得入迷,时不时点头赞叹。


“师兄,”我小声问,“你能看清他们怎么打的吗?”


“当然能。”师兄头都没转,“这不是很慢吗?”


很慢?


我再看台上。两道影子还在飞。


慢个屁啊!


那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境界的差距”。


就像一只蚂蚁看两头大象打架,它只能感觉到地在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硬着头皮看了整整一天。


傍晚,大比结束,师尊来找我。


“心得呢?”


“师尊,我才刚看完,还没写。”


“那先说,看出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他们打得好快,我看不清。”


师尊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但是,”我说,“我发现了一件事。”


“说。”


“他们的灵气运转都有规律。那个用剑的师兄,每次出剑之前,灵气会先汇聚到右肩。那个用掌的师姐,每次出掌之前,灵气会先下沉到丹田。”


师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他们打得太急了。好多灵气都是浪费的,明明只用三成力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出十成力。看起来威风,其实效率很低。”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


“三千字心得,明天交。”


“啊?还要写?”


“写。把你今天说的这些,展开写。”


“……是,师尊。”


我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师尊的声音。


“沈渊。”


我回头。


师尊站在夕阳里,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


“你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却能看清他们的灵气运转。”他说,“这说明你的感知力已经超过了在场的大多数筑基弟子。”


我愣住了。


“感知力是修士最基础也最重要的能力。修为可以慢慢修,术法可以慢慢学,但感知力的天赋,天生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师尊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有。”


那天晚上,我抱着三千字心得的压力,失眠了。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师尊说的那两个字——“你有”——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有。


沈渡洲说沈渊有天赋。


虽然是感知力的天赋,不是打架的天赋。


但那也是天赋啊!


我爬起来,点着灯,开始写心得。


写了撕,撕了写,折腾到三更天,终于凑够了三千字。


最后一句我写的是:“今日观战,最深的感悟是:修为可以不如人,但眼睛不能瞎。”


第二天,师尊看了我的心得,沉默了足足十息。


“眼睛不能瞎?”他问。


“就是……要看清本质的意思。”我解释。


师尊把心得放在桌上,看着我。


“沈渊。”


“在!”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绝灵体,也许不是诅咒,而是馈赠?”


我眨了眨眼:“馈赠?”


“因为经脉封闭,所以你不得不磨练感知力。因为修炼慢,所以你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扎实。因为什么都比别人难,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懂得坚持。”师尊说,“这样的你,如果真的走到了终点,会比任何一个天才都走得远。”


那天,是我第一次觉得,绝灵体也许没那么糟糕。


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师尊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徒弟”的那种不一样。


是另一种。


一种我说不上来、但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糖一样的不一样。


当然,后来我才知道,那种眼神叫——


喜欢。


师尊喜欢我。


不是师尊对徒弟的喜欢。


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时此刻,我还在为三千字心得头秃,还在为练气五层发愁,还在每天跟师尊“对手掌”时心跳加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慢,但踏实。


苦,但甜。


就像师尊熬给我的那碗药汤。


黑乎乎的,苦得要命,但喝下去之后,浑身暖洋洋的。


我的妈呀,我要特别感谢初七的评论,我第一次被别人夸奖诶,嘿嘿嘿(开心的又更了一章,我的存货在和我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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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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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咋老想套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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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咋老想套路我?

作者: 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