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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墨剑斩灵

楠瑶消失了。

就像她出现时一样突兀,毫无征兆地,那抹素白的身影便如雾气般在林间淡化、消散,只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带着甜腥气的冷香。

黛青持剑警惕地环顾四周,灵力感知如蛛网般铺开,确认那令人不安的气息确实远离,才缓缓收势。

她转身看向瘫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的陵蓉,眉头紧锁。

“没事?”黛青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刚才的爆发对她消耗不小。

陵蓉摇了摇头。

黛青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青玉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不由分说塞进陵蓉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缓解了喉咙火烧火燎的痛楚和胸口的窒闷。

“能走吗?”黛青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在她脖颈间那道清晰的青紫指痕上停留了一瞬。

陵蓉试着动了动,手脚发软,但勉强能站起来。

“去……哪?”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回去。”黛青言简意赅,扶了她一把,“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黛青没有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陵蓉也惊魂未定,不知从何说起。林间只余下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和陵蓉尚未平复的粗重喘息。

直到靠近宗门常有人迹的山道,黛青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搀扶的手。

“水,还要取。”

她看着陵蓉,目光复杂,“寅时尾的初涌水,炼丹确实需要。方才……是我思虑不周。”

陵蓉一愣,随即明白了黛青的意思。楠瑶刚被惊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而她们若空手回去,反而惹人生疑。

尤其是,若楠瑶在暗中观察的话……

“我去。”陵蓉哑着嗓子说,努力挺直还在发颤的脊背。

她知道,黛青此刻必须尽快回去,稳住屋里其他人,同时装作无事发生。

黛青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林间小径。

陵蓉独自站在原地,晨风吹过,激起一层寒意。

她摸了摸脖颈,伤痕在丹药作用下已不再剧痛,但那冰冷的触感和濒死的绝望,却深深烙印在了记忆里。

还有……最后那一刻,“看”到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深吸几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和那股荒诞的吐槽欲,拎起掉在一旁的玉罐,再次朝着后山泉眼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脚步沉重了许多,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泉眼位于一处幽静的山坳,三面环着湿润的岩壁,绿苔遍布。

一股清冽的山泉从岩缝中汩汩涌出,汇聚成一汪不大的碧潭,潭水清澈见底,映着上方被枝叶分割的天空。

陵蓉走到潭边,蹲下身,将玉罐沉入水中。

冰凉的泉水没过手腕,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那些符文……那团光影……

她一边舀水,一边不由自主地回想。楠瑶皮肤下流动的暗金色符文,诡异而精密,绝非此界寻常功法。

还有那团混沌光影中挣扎的人脸……难道就是黛青说的,被“消化”的东西?

玄墨真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内视丹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灵力运转后的微微温热,方才那救命的冰蓝色光芒仿佛只是濒死幻觉。

正胡思乱想着,手中玉罐已盛满。她正欲提起——

异变陡生。

碧绿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水流激荡,而是整个水潭仿佛活了过来,潭水中央猛地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平静的水面被撕裂,一道庞大的、完全由澄澈水流构成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鱼”。

一条放大了不知多少倍、通体剔透如水晶、却又在内部流淌着粘稠暗色水流的巨型金鱼。

它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旋涡,一张几乎能吞下陵蓉整个人的巨口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锋利如冰锥的牙齿。

水流在它身周狂乱地旋转、咆哮,形成无数细小的、足以切割岩石的激流。

“吼——!!!”

并非实质的吼声,而是水流高速摩擦震荡空气产生的恐怖尖啸,直刺耳膜……

陵蓉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她下意识想退,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不是吓的,而是那怪物散发的无形威压如同沉重的水牢,将她死死禁锢在潭边。

巨型水鱼扭动着半透明的身躯,带起滔天水浪,居高临下地“盯”着陵蓉。

那两个黑洞洞的旋涡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它似乎对陵蓉手中盛满“寅时尾初涌水”的玉罐格外感兴趣,巨口滴落着腐蚀性的水涎,发出贪婪的“咕噜”声。

逃不掉……!

陵蓉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刚刚死里逃生,又来一个?!

这后山泉眼平时安静得能闷出鸟来,今天是怎么回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将灌满水的玉罐朝那怪物砸去,同时体内稀薄的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试图挣脱威压束缚。

玉罐砸在怪鱼身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狂暴的水流卷碎。

但这一下似乎激怒了它,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万吨水压,朝着陵蓉猛扑下来!巨口张开,腥风扑面,那无数冰锥般的利齿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要死了!

又要死了啊啊啊!

绝望之中,陵蓉丹田深处,那点微弱的冰蓝色光芒,再次幽幽亮起。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看见”。

一股冰冷、晦涩、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力量,顺着她的经脉奔涌而出,并非散入四肢百骸,而是全部涌向她下意识伸出的、试图抵挡的右手……

没有金光,没有烈焰,没有罡风。

只有墨。

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墨色,自她掌心喷薄而出。

那墨色并非液体,也非气体,更像是一种凝实的“存在”。

它们在空中瞬息凝聚、拉伸、塑形——化作一柄通体乌黑、毫无光泽的长剑。

剑身无锋,却散发着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寂灭意味。

剑柄恰好落入陵蓉掌中,触手冰凉沉重,与她的心神隐隐相连。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巨鱼的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陵蓉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本能,双手握住那柄突兀出现的墨色长剑,将全身的力气、恐惧、不甘,还有刚刚死里逃生的憋屈,全部灌注进去,朝着扑来的怪物,狠狠一斩……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烧红的烙铁切入凝固油脂般的声音。

墨色剑锋无声无息地划过巨鱼由水流构成的庞大身躯。

剑锋所过之处,那狂暴旋转、足以绞碎钢铁的水流瞬间静止、凝固,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直接“消失”了。

不是击散,不是蒸发,而是从存在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巨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那由水流构成的半透明身躯上,出现了一道整齐平滑的黑色断口,断口处的“水流”直接化为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这条庞大的、恐怖的、刚刚还散发着惊人威压的水生灵物,就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的拙劣水墨画,突兀地定格,然后迅速黯淡、崩解。

哗啦——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构成它身躯的巨量潭水轰然坍塌,落回潭中,激起漫天水花,将呆立原地的陵蓉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墨色长剑在她手中晃了晃,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陵蓉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握着剑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迅速恢复平静、只是水位略有下降的碧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连一点墨迹都没留下的双手。

山风吹过,带着水汽和凉意。

她慢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靠。”

一个简短的字眼,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本 玄墨真解 和这个世界深深的无力吐槽,轻轻飘散在清晨的山风里。

不远处,另一只空玉罐歪倒在草丛中,罐口朝下。

她还得,再打一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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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海棠压星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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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海棠压星霜

作者: 忬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