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蓉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
山路崎岖,露水打湿的石阶又滑又冷。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喉咙里发出的嚎叫已经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回头望去,来路空荡荡的,只有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
黛青宗主的身影没有出现,那疾掠而来的破风声也早已消失。
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心头,比刚才更甚。她是不是跑错方向了?
是不是黛青根本没听到?
是不是……那间挤满了人的屋子,其实也早就被发现了?
“嗬……嗬……”
她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的脚步声却依旧不紧不慢,嗒,嗒,嗒,像精准的鼓点,敲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楠瑶甚至没有加快速度。
她依旧维持着那种优雅从容的步态,素白的裙裾拂过沾湿的草叶,纤尘不染。
她甚至微微歪着头,欣赏着陵蓉狼狈不堪的背影,如同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小兽。
绝望攥紧了陵蓉的心脏。
就在她力气耗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的瞬间——
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刹那,楠瑶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正前方,不足三步之遥。
那张温婉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眼底再也寻不到丝毫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兴味。
“跑累了吗,师妹?”
楠瑶轻声问,声音柔和依旧。
陵蓉瞳孔骤缩,想后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楠瑶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圆润,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稳定,精准地扼住了陵蓉的脖颈。
冰冷。
像寒铁一样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扼住了她的呼吸和脉搏。陵蓉徒劳地挣扎,手指抓挠着楠瑶的手臂,却如同抓在精钢之上,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多好的材料……”
楠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陵蓉的额头,深深地嗅了一下,眼底泛起迷醉般的暗红色,“纯粹的‘异客’之魂,未经污染的本源灵力……比那些庸才强上百倍。
炼成‘人元大药’,定能助我突破桎梏……杀掉那个负心汉……”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海啸般袭来。
陵蓉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楠瑶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迅速抽离,冰冷从被扼住的脖颈蔓延向四肢百骸。
要死了吗?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伪装成师姐的怪物手里?
不甘心……
她还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还没找到回去的路,甚至还没好好跟弥梨、书渝他们道个别……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一点极其微弱的、墨色的光芒,忽然从她丹田深处亮起。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幽邃。
它顺着经脉悄然流转,所过之处,濒死的躯体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力量——并非生机,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存在本身”的稳固感。
与此同时,陵蓉恍惚“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她“看到”扼住自己脖颈的那只手,皮肤之下,并非血肉骨骼,而是无数细密如虫、缓缓蠕动流转的暗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构成了一个精密而诡异的网络,模拟着生命的气息,却在更深层透出非人的冰冷与空洞。
她甚至“看”到了楠瑶体内,更深的地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光影。
光影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无声嘶嚎,挣扎,最后被消化、吸收。
这是……什么?
濒死的恐惧还未散去,一股更加荒诞的吐槽欲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谁家保命技能是让人‘看’到别人肚子里消化了多少冤魂啊……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那冰蓝色的光芒猛地一颤,仿佛被她的腹诽呛到,骤然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
“放手!”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剑风。
黛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楠瑶侧后方,手中长剑裹挟着炽烈的青色灵力,直刺楠瑶后心。
楠瑶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意外黛青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她扼住陵蓉脖颈的手微微松了一丝力道,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另一只空着的手屈指一弹。
“叮!”
一道细若发丝的暗芒精准地撞在黛青的剑尖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黛青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巨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攻势不由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咳咳咳——!”
重新接触到空气,陵蓉爆发出剧烈的咳嗽,整个人瘫软下去。
刚才那诡异的“内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脖颈处火辣辣的剧痛。
她回来了。
从那种濒死边缘、还能分神吐槽的诡异状态,回到了冰冷、疼痛、但无比真实的现实。
眼前是黛青持剑与楠瑶对峙的背影,晨光穿过林叶,在她们之间投下摇曳的光斑。
以及,楠瑶缓缓转过来,投向她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然后楠瑶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