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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剑坪初砺

陵蓉和弥梨同时一愣。

“攻…攻击你?”弥梨有些不确定。

“怎么,怕伤着我?”白韵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放心,能让你们碰到衣角,算我白韵年这些年白练了。

我只守不攻,用同样的‘苍松迎客’。让我看看,你们这‘稳’和‘活’,到底练进去了几分。还是说——”她眼神扫过两人,“只学了个空壳子?”

话音未落,她已随手将乌木剑斜斜一摆,正是那“苍松迎客”的起手式。

依旧是松垮站着,依旧是破绽百出的随意姿态,可刹那间,她整个人的气息却变了。

仿佛那柄不起眼的乌木剑与她,还有脚下这片砺剑坪、身后沉默的山壁,骤然凝成了一个不可分割、无法撼动的整体。山风卷过她身侧,都似乎自动分流。

陵蓉和弥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跃跃欲试。

被“锤炼”了半天的憋闷,此刻化作了燃烧的战意。

弥梨不再犹豫。

她双手握紧沉重的乌木剑,回忆着白韵年强调的“松而不懈”,脚下发力,身形前冲,剑锋划破空气,带着沉重的风声,直刺白韵年中路——标准的“苍松迎客”演化出的直刺,力求沉稳精准。

几乎在同一瞬间,陵蓉动了。

她没有像弥梨那样直线冲击,而是脚步一错,身形如风般绕向侧面,手中乌木剑看似同样一记“苍松迎客”的探出,轨迹却更飘忽,剑尖微微颤动,笼罩白韵年可能闪避的方位——这是她理解的“活”。

面对一正一侧,一稳一活的同时进攻,白韵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但身形丝毫未动。

直到弥梨的剑尖即将及体,她持剑的手腕才极其细微地一旋。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弥梨只觉得一股圆润坚韧、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不是硬挡,而是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气墙。

她那力求沉稳的一剑,竟被白韵年那看似随意斜摆的乌木剑轻易荡开,沉重的力道带得她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一步,攻势全消。

而陵蓉那从侧面袭来、轨迹飘忽的一剑,明明看准了白韵年荡开弥梨后可能的空当,却只见白韵年脚步未移,只是腰身极其自然地向后微微一仰,同时那柄荡开弥梨的乌木剑就势划了一个极小弧线,剑身恰好横亘在陵蓉的进攻路线上。

“啪!”

又是一声轻响。

弥梨感觉自己的剑像是主动送到了对方剑身上,一股柔韧的黏力传来,不仅将她剑上的力道尽数吸纳化解,更带着她的剑尖不由自主地偏转向下,差点脱手。

她急忙撤步,才稳住身形,心中骇然。

“弥梨,你的‘稳’呢?一触即溃,力道死板,不知变通!”白韵年声音冷冽,“陵蓉,你的‘活’呢?虚而不实,轨迹预判一眼可穿,徒有其表!”

两人心头一震,不及细想,再次攻上。这一次,她们配合稍显默契,弥梨主攻正面,剑势更加沉凝,试图以力量压迫;陵蓉游走更快,剑招更加灵动,寻找破绽。

然而,在白韵年那看似简单、却如磐石又如流水的“苍松迎客”面前,她们的进攻显得笨拙而徒劳。

白韵年脚下步幅极小,往往只是微微侧身、转腕、移剑,那柄乌木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格挡、牵引、卸力都妙到毫巅,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小的幅度,将两人势在必得的攻击化为无形。

“太慢!”

“力用老了!”

“脚下虚浮!”

“眼神飘忽!”

白韵年的呵斥伴随着木剑交击的闷响,一次次砸在两人心头。

她们逐渐意识到,自己苦练半日的“架势”,在真正的运用中如此苍白。

弥梨发现,自己越是想求稳重刺,动作越是僵硬滞涩,反而被白韵年借力打力,带得东倒西歪;陵蓉则感到,自己越是想灵动变招,心思越是杂乱,出剑越是缺乏真正威胁,被白韵年随手破去。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两人眼中不服输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再一次被轻易荡开后,弥梨忽然福至心灵,不再追求完美的直刺,而是借助被荡开的力量,顺势旋身,乌木剑划过一个半圆,拦腰横斩。

这一下,竟带着几分昨日炼丹失控时那股不甘的“急劲”,却意外地连贯迅猛。

与此同时,陵蓉眼看弥梨变招,几乎本能地放弃了繁复的虚招,趁白韵年应对横斩的刹那,沉肩坠肘,将全身力气和这些时日的憋闷灌注剑尖,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捣黄龙,疾刺白韵年因侧身而露出的些许空当。

这一下配合,堪称今日最佳。一横一直,一急一沉,竟隐隐有了合击的雏形。

白韵年眉梢微挑,第一次做出了幅度稍大的动作。

她手中乌木剑并未硬接陵蓉的横斩,而是剑尖向下一点,精准地点在弥梨剑身发力最薄弱处,同时借着这一点之力,身体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好让过弥梨剑锋。而陵蓉那凝聚全力的一刺,眼看就要命中——

只见白韵年那柄仿佛无处不在的乌木剑,不知何时已从下往上悄然掠起,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是用剑身侧面,贴着陵蓉的剑刃轻轻一擦、一引。

陵蓉顿时觉得刺出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长剑更是不受控制地偏向一旁,擦着白韵年的衣角掠过,刺了个空。

而她因全力前刺,重心前倾,被这一带,顿时收势不住,向前扑去。

白韵年却已收剑而立,依旧是最初那个“苍松迎客”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只是脚下青罡石上,连一丝多余的划痕都没有。

陵蓉踉跄几步,被弥梨扶住,才没有摔倒。

两人拄着剑,大口喘着气,看着几步外气定神闲的白韵年,眼中充满震撼和沮丧。

“还算有点样子了。”白韵年终于收起了那副冷厉的表情,将乌木剑随手插回兵器架,“陵蓉最后那一下横斩,舍了僵式,有了点‘怒松挥雪’的决绝意味,虽然发力依旧粗糙。弥梨那记直刺,总算知道把飘忽的心思凝于一点,可惜,意图太明显。”

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她们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和微微颤抖的手臂,“记住刚才的感觉。

‘苍松迎客’,迎的不是静态的客,而是动态的敌。‘稳’是根基,是无论对方如何进攻,你心不乱、气不浮、脚下有根;‘活’是应变,是根据敌势,自然生出的格、挡、引、卸,乃至反击。”

“今日到此为止。”白韵年摆摆手,“回去后,不许练剑,只做一件事——回想刚才每一次进攻被瓦解的瞬间,回想我的剑是如何动的,你们的力是如何散的。

想明白了,明日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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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海棠压星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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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海棠压星霜

作者: 忬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