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老头!你别研究你那破丹药了!”
她抱臂立在檐下,一袭青灰道袍穿得松垮,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瘦削伶仃的手腕。长发只用根木簪草草一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山风拂动。
“今天你还打算教人炼丹?”
“我是自愿的。”
“按规矩,今天本就该上我白韵年的课,轮不到你来插手。”
陵蓉刚起床,便听见外头争执声。晨光里,一道模糊人影朝她这儿转过身,远远挥了挥手。
“……?”
她眯了眯眼——实在辨不清是谁,只觉一阵无奈。
青玦缓缓爬上陵蓉的手背,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哎……刚毕业又要上课了,我怎么这么命苦!!”
——
说是“坪”,实则是一片依着陡峭山壁开辟出的狭长空地,地面铺着坚硬的青罡石,被岁月和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初升的朝阳。
山风在这里毫无阻挡,呼啸着穿过,卷起细微的石尘。
白韵年已经等在那里。
她并未持剑,只是随意站着,那身松垮的青灰道袍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瘦削却挺拔如剑的轮廓。
几缕碎发在她颊边飞舞,更添几分不羁。
“还算准时。”她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陵蓉腕间的青玦上停留一瞬,未置可否,“我是白韵年,未来三个月,负责捶打你们的筋骨,磨砺你们的剑心。在我这里,没有丹炉可炸,没有‘念纹石’可玩,只有剑、身、心三字。”
她走向兵器架,取下两柄最普通的制式长剑,手腕一抖,扔给陵蓉和弥梨。剑入手沉重,剑鞘朴实无华,透着冰冷的金属感。
“《青云剑典》起手第一式——‘苍松迎客’。”白韵年自己并未取剑,只是以指代剑,缓缓抬起手臂,“看好了。”
她的动作极慢,却每一个细微的角度都透着力与美的平衡。
手臂舒展如松枝探出,指尖引而不发,似含无穷后劲,脚下步法随之微调,看似随意站立,实则稳如磐石,仿佛与脚下整片砺剑坪、身后巍峨山壁连为一体,任山风如何猛烈,衣袂翻飞,身形却纹丝不动。
“剑,是肢体的延伸,是心意的具现。此式重‘稳’重‘礼’,看似迎客,实则蕴守势。根基不稳,剑招便是无根浮萍;心意不诚,剑势便散乱无力。”白韵年声音清晰,“弥梨,你来做。”
弥梨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白韵年的动作,拔剑出鞘。剑锋在晨光下划过一道清冷弧线。她依样摆出“苍松迎客”的架势,自觉架势工整,心神凝聚。
白韵年走到她身侧,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执剑的右手肘关节内侧。
“松而不懈,紧而不僵。你这里,”白韵年指尖微微用力,弥梨顿觉一股酸麻感顺着经脉蔓延,手臂力道不由自主地一岔。
她手指闪电般又点在弥梨腰眼、肩胛几处。
弥梨只觉得浑身力道瞬间被这几下看似轻巧的点触搅乱,原本稳固的架势顿时摇晃起来,手中长剑竟控制不住地往下沉了半寸。
“重心随呼吸自然流转,而非钉死在地。再来!”白韵年退开一步。
弥梨咬牙,重新调整呼吸,努力寻找那种“松而不懈”的感觉。这一次,她刻意放松了手臂,但脚下却为了求稳而不自觉地更加用力。
“下盘如顽石,上身如飘絮?你当自己是石头长草吗?”白韵年毫不留情,“陵蓉,你来!”
陵蓉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挺剑上前,依样画葫芦。
她心沉稳,模仿能力极强,架势竟学得八九不离十。
白韵年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形似五分,神散三分。你这一‘迎’,迎的是山中雀鸟还是八方宾客?心意浮了!”
她这次没有点穴,而是忽然抬脚,轻轻踢在陵蓉作为重心支撑的那条小腿外侧。
力道不大,却极准。
陵蓉差点骂出口,平衡瞬间被打破,踉跄着向旁边跌出两步才稳住,架势全毁。
“架势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活,不等于乱动。”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单方面的“锤炼”。白韵年的指点简洁、直接,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她似乎总能看穿两人用力、呼吸、乃至心神最细微的别扭之处,然后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或指,或掌,或脚,甚至偶尔挥袖带起的一股劲风——进行“纠正”。
弥梨体会着“僵”与“松”的界限,陵蓉则在“活”与“稳”之间苦苦摸索。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已是汗流浃背,手臂酸麻,却连一个完整的“苍松迎客”都没能让她点头通过。
“停。”
白韵年忽然叫停。
陵蓉和弥梨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以为能稍作休息。
却见白韵年走到兵器架旁,这次取下了两柄明显更沉、更厚的乌木剑。“换这个。真剑锋利,你们两直接一起上。”
“?。”
弥梨无语的扭头活动自己的脖子,看到远处徐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丹房外的回廊上,遥遥望着这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悄悄凑到陵蓉耳边指了指徐长老,“那老登说咱俩坏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