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她们相拥的笑声中渐渐升高,化作满庭金辉。璟雯的尾巴尖在青石板上愉快地拍打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啦好啦,两个小呆子。”她轻盈跃下台阶,银光一闪便来到两人中间,“根基已成,可喜可贺!不过呢——”
她故意拉长语调,眼睛弯成月牙,“修行可不止是打坐吸灵气,还需外物辅佐。正巧宗门库房里缺几味常见的药草与调和用的晶石,山下坊市今日逢集……”
“我们可以下山了?”弥梨眼睛一亮,掌心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已跃跃欲试。
“璟雯你去不?”
“当然要去!”
璟雯转身时狐尾扫过一片落叶,落叶无风自起,打着旋儿飘远,“我轮入凡间几百年来可是坊市砍价……咳,是鉴宝的一把好手。
再说了,你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被人骗了怎么办?走走走,现在出发,午时前还能赶回来吃膳房的桂花糕。”
她说着,眼睛亮起灵光,两道轻身符已贴在各自衣角。山风骤起,裹挟着三人身影,化作流光掠向山下。
山下的“云来坊”虽隶属宗门地界,却也对凡人开放,长街纵横,店铺林立,吆喝声与灵气波动交织,热闹非凡。初入此间的陵蓉与弥梨看什么都新鲜。
“沉水香,安神定魄,一块灵石三斤!”
“百年朱砂,画符上品,童叟无欺!”
“刚出土的蕴灵玉,还沾着地脉灵气呢!”
璟雯走在前面,左瞧瞧右看看,时不时看起摊子上的物件点评两句,“这朱砂火气太燥,画雷符还行,画静心符可就是坑人了。
哎老板,你这蕴灵玉的‘土’是昨天才糊上去的吧?”
说得摊主面红耳赤,她则咯咯笑着走开。
陵蓉跟在她身后,目光被一处专卖文房四宝与奇石的摊位吸引。
摊主是个沉默的老者,摊子上有几块未打磨的墨玉,隐隐与她体内刚刚成型的墨韵产生共鸣。她驻足细看。
弥梨则被不远处一个热闹的棚子吸引,那里围着不少人,热气腾腾,竟是在现烤一种用灵麦与火浆果制成的酥饼,香气浓郁,带着火焰特有的温暖活力。
她抽抽鼻子,忍不住走过去。
就在这时,长街东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叫与器物碎裂声。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向两旁退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的男童跌跌撞撞跑来,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露出一种完全不属于孩童的、僵硬的“笑容”。
更骇人的是,他手中抱着一个脏污的布偶,布偶针脚粗陋,但一双纽扣眼睛却幽幽地闪着暗红的光。
男童所过之处,两旁摊位上的灵植迅速枯萎,符纸无风自燃又瞬间化为灰白,几块低阶晶石“咔嚓”出现裂纹,灵气尽失。
“又是那邪祟!”
“快躲开!别被他碰上!”
“巡值的师兄呢?”
人群惊慌失措。男童直愣愣地朝着弥梨所在的酥饼摊子方向冲来,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让弥梨周身的暖意都为之一滞。
“弥梨,快躲开!!”陵蓉回头看到弥梨喊出声,“你要撞大运了!!”
“光天化日,附体孩童,窃取生机灵气……什么脏东西也敢来云来坊撒野?”璟雯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山涧寒泉般的冷意。
那男童在弥梨三丈外猛地停住,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璟雯,咧开的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音干涩沙哑,非男非女:“嘻嘻……好鲜活的灵光……大补……”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布偶纽扣眼睛红光大盛,男童猛地将布偶向前抛出!
布偶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个半人高的、扭曲的人形黑影,张牙舞爪地扑向璟雯,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留下一道污浊的痕迹。
璟雯却哼了一声,连脚步都未移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扑来的黑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纯净星火的墙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凄厉的尖啸从布偶和男童口中同时爆发。
黑影剧烈扭动,迅速缩小变淡,重新变回破布偶,“啪嗒”掉在地上,纽扣眼睛黯淡碎裂。
男童则直接瘫软下去,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消失,只剩昏迷后的苍白。
骚动戛然而止。坊市执事弟子此时才匆匆赶来。
璟雯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模样,对赶来的执事弟子高傲的摆摆尾巴,“邪祟已除,根源大概在这布偶上,孩子是被附体了,精气受损,带回去好生调养吧。”
执事弟子连忙行礼道谢,处理现场。
“吓到了?”璟雯眨眨眼。
“有点突然……”陵蓉诚实道,心有余悸。
“不过是点小把戏。”璟雯笑嘻嘻地,“瞧见没?修行路上可不全是风和日丽。这还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麻烦往往披着更普通的外衣。
不过嘛——”她拖长声音,眉眼弯弯,“有我在,保你们平安。走了走了,东西还没买呢,再耽搁桂花糕可没了!”
她拉着两人继续向前逛,仿佛刚才那诡异插曲不过是看了一场街头杂耍。
陵蓉与弥梨对视一眼,心中那份初踏修行的新奇雀跃里,悄然掺入了一丝对前路的清晰认知。
而走在前面的白狐,雪尾轻晃,阳光下,那抹银芒在尾尖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坊市喧嚣依旧,仿佛一切如常。只有那被执事弟子小心收走的破旧布偶,在离开众人视线时,其中一缕极其隐晦的、菌丝般的灰气,悄然渗入青石板缝隙,消失不见。
远处阁楼檐角,一片枯叶无声旋转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