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蓉顶着一对醒目的黑眼圈,在灵植圃边找到黛青,语速飞快地复述了昨晚的“菌丝噩梦”。
黛青听完,沉默地掐了片草叶在指尖捻了捻,最终摇头,“没听说过。听描述,段位不低,但具体来路,查无此‘鬼’。”
“那、那怎么办?”陵蓉声音发紧。
“能怎么办?”黛青把草叶弹开,语气平静无波,“你那个狐狸‘师父’不是教过你吗?别理,别信。她既然敢放你单睡,总该留了后手。你人没缺零件,就说明方法管用。”
她转身往膳房走,青袍带起晨风。
“跟上,吃饭。你脸色差得像被吸了三天阳气。这几天老实待着,别乱跑。马上新生大比,人多眼杂,你这种‘半吊子灵异体质’最容易惹麻烦,自己注意点,在宗门里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等你开辟修行之路时,我大概有时间带你去查它的资料”
——
晨光如洗,穿过古树林叶的间隙,在覆着青苔的石阶上投下斑驳光晕。璟雯舒展腰肢,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那抹灵动的银光与熹微晨露相映。
她深吸一口气,山间清气裹挟着草木芬芳沁入心脾——作为一只修行数百年的白狐,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刻的天地灵气最为澄澈纯粹。
“今日的灵气比往日更润。”她转身,目光落在两位同伴身上,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陵蓉,你性子沉静,需感受天地间最沉凝的灵韵。
弥梨,你心性炽烈如阳,当感受‘焰火之息’,与你的灵根相呼应。那是万物中最蓬勃的生机。记住,不是吸纳,是共鸣——让你们的灵魂与它们相认。”
陵蓉颔首,于石阶东侧盘膝坐下。她阖上双眼,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幽微。起初,周遭只是山林间寻常的湿润水汽,但渐渐地,这些水汽开始聚拢、凝结,化作一缕缕淡如远烟的墨色。
那墨气并不漆黑,而是透着青黛与赭石的色调,如山水画卷中氤氲开来的层峦。它们自她身下的泥土、周围的石缝、乃至空气中无形的水意里丝丝缕缕析出,盘旋上升,最终在她头顶三尺处,缓缓勾勒出一幅流动的淡墨山水虚影——有山脊的起伏,有流云的舒卷,静默中蕴藏着千钧之力。
陵蓉的眉宇舒展开来,仿佛整个人沉入了一池深邃的墨潭,气息与那水墨之韵彻底融为一体,清冷、幽远,却根基深厚。
与此同时,西侧的弥梨已进入状态。她并未闭眼,而是仰面迎向穿过叶隙的朝阳,瞳孔中似有金焰跳跃。
她周身温度开始明显升高,脚下干燥的石面泛起微光,几片落叶无风自动,卷曲、焦黄。随即,“嗤”的一声轻响,一簇赤金中带着橘红的火苗自她掌心凭空燃起,活泼泼地跃动着。
这并非凡火,它温暖却不灼人,明亮却不刺目,更奇异的是,火焰摇曳间,竟散发出类似檀木与阳光混合的温暖香气。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阳光中、从地脉深处被她吸引而来,汇聚成熊熊环流,将她包裹其中。
那火焰时而如凤凰展翅,时而如红莲绽放,纯粹而炽烈的生命力在其中澎湃。
弥梨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她能感到某种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力量正在被唤醒、应和。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韵在石阶上方弥漫。墨气沉静向下浸润,焰息升腾向上飞扬,却在中间区域形成了一道奇妙的平衡,仿佛阴阳流转,互根互生。
晨风拂过,带起细微的呼啸,那是灵气与灵魂共振的清音。
良久,异象渐收。
陵蓉身周的墨色山水虚影缓缓沉降,如一幅卷轴收起,最终化作一道深沉的乌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睁开眼,眸色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静幽深,抬手间,指畔竟有若有若无的墨痕流转,旋即隐没。
弥梨周身的火焰亦向内收敛,汇成一道炽热的流光,钻入她的心口。
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暖意,指尖随意一捻,便有一朵微小却凝实的金红色火莲绽放、消散,只留一缕暖香。
璟雯将一切尽收眼底,雪白的狐尾满意地轻扫石面。“根基已成。”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水墨定魂,焰火铸魄。从今日起,你们才算真正步入了修行之门。路还长,但第一步,走得极稳。”
山风吹散最后一点灵韵残留的痕迹,林间鸟鸣复起,新的一天,真正的修行,就此开始。
璟雯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相拥欢呼的两人。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们身上,那笑容如此明亮,仿佛从未沾染过尘世的阴霾。
璟雯不知这是福是祸。
有些路,终究要亲自走过才知深浅。就像当年的她,也曾在桃花树下为一句"大道可期"雀跃不已。
寒光划破天际,她仰望着那片虚伪的苍穹。
天道轮回?
我只知道,这些孩子,绝不能死。
爪尖凝聚起璀璨的星芒,每一缕光都映照着万界生灵的祈愿。
“喜神”从不信命,当年能撕开混沌为众生点灯,今日就能再碎这所谓的天道桎梏。
轮回盘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而她只是轻轻踏碎了那些缠绕世人的因果锁。
云端传来法则崩塌的脆响将整片天空烧成琉璃色的晨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