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而来的暗红戾气撞在光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滴进热油锅。鬼影发出一声痛楚的尖啸，猛地向后缩了一小段距离，身上的黑气都淡了几分。

“诶？”陵蓉惊讶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手里还在发光的符纸，又看看那似乎有些忌惮的鬼影，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成就感混杂着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我成功了？”她不敢置信。

“成功了成功了！”璟雯还在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虽然咒语念得跟菜市场吵架一样，符也激发得勉强，但有用！有用就行！不愧是我的徒弟，深得‘出鬼意料’战术精髓！哈哈哈！”

那鬼影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也或许是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好像、大概、可能……并不是很厉害？它发出一声更为暴戾的咆哮，身上的黑气再次翻腾，那三个黑洞剧烈蠕动，竟然从里面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泪”。

与此同时，它不再直接冲撞，而是猛地张开扭曲的双臂——如果那能算手臂的话——胡同两侧墙壁上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黑色的触手，贴着地面和墙壁，悄无声息地朝陵蓉脚下蔓延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脚下！它要缠你！”璟雯的笑声戛然而止，立刻提醒，但依旧蹲在瓦罐上，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只是尾巴竖了起来，显示她正在专注观察。

陵蓉低头一看，只见数条阴影触手已经快要碰到她的鞋尖了！冰冷刺骨的感觉隔着鞋底传来。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那枚铜钱。

“铜钱！铜钱定身！”她想起璟雯的话，也顾不上瞄准，捏着铜钱就朝最近的阴影触手扔去。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铜钱砸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一边。被砸中的那条阴影触手顿了顿，似乎迟缓了零点一秒，然后……继续前进。

“……”陵蓉绝望了。给的装备好像不太靠谱啊！

装备疑似拼夕夕9.9包邮的来的。

“笨蛋！铜钱是这么用的吗？要灌注一点你的‘气’，就是刚才画符时那种感觉！集中精神！”

璟雯在瓦罐上气得用爪子拍瓦罐，“算了算了，看我的！”

就在阴影触手即将缠上陵蓉脚踝的瞬间，璟雯动了。她甚至没有跳下瓦罐，只是优雅地抬起一只前爪，对着陵蓉脚边的地面，轻轻一按。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些疯狂蔓延的阴影触手，就像被无形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嗤”的轻响，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连带着那鬼影也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后退了好几步，身上的黑气一阵紊乱。

陵蓉惊魂未定，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脚边，又看看瓦罐上那只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般轻松的纯白狐狸。

“这叫‘灵压’，小技巧。”璟雯甩了甩爪子，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不过对你来说还太早。现在，趁它病，要它命！你的驱邪符效果还在，冲上去，贴它脑门！用你最大的力气喊‘敕’！”

陵蓉看着手里光芒又暗淡了一些的符纸，再看看对面似乎被璟雯那一下弄得有些畏缩、但依旧狰狞的鬼影，一股莫名的勇气（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涌了上来。

“拼了！”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举着符纸就朝鬼影冲了过去。

她闭着眼睛，凭借着刚才对鬼影位置的记忆，猛地一跃（差点被地上的砖头绊倒），将手里那张已经有些发烫的驱邪符，胡乱地朝前一拍。

啪！

手感有点软，还有点湿漉漉、凉飕飕的……好像是拍在了其中一个黑洞上？

“敕！！！”

陵蓉用尽吃奶的力气喊出这个字。

轰——！

这次，驱邪符上的金光猛地一亮，虽然依旧不算强烈，但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鬼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被拍中的那个黑洞里金光乱窜，整个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一样剧烈扭曲、溃散，黑气和暗红的戾气疯狂逸散。

陵蓉被反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也化为了灰烬。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鬼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缕残留的黑气在空中不甘地扭动。

然后被夜风吹散。地上那团暗红色的戾气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胡同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结、结束了？”她喘着粗气，不敢相信。

“结束啦~”璟雯轻盈地跳下瓦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身边，用鼻子蹭了蹭她冰凉的手。

“干得不错，虽然过程堪称教科书级的……搞笑。但结果是对的。第一次独立对付凶灵，合格。”

陵蓉看着璟雯带着笑意的红眼睛，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沾着点黑灰的手，再回忆刚才自己那番“咸鱼突刺”的壮举……

“啊啊啊——！”陵蓉哀嚎出声，“丢死人了！”

璟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清脆的狐狸笑声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

“不丢人不丢人，哈哈，很有特色！以后咱们这一脉捉鬼，说不定就靠徒弟你独树一帜的战斗风格扬名立万了，哈哈哈！”

笑够了，璟雯用尾巴扫了扫陵蓉：“起来吧，此地阴气还没散尽，不宜久留。而且……”

她忽然抬起头，纯白的耳朵敏锐地转向胡同外某个方向，瞳孔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好像有别的‘观众’被我们的动静吸引过来了。走吧，回家，为师给你讲讲你刚才那符为什么能成，还有那枚铜钱的正确用法。”

陵蓉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胡同深处，连忙跟上璟雯轻快的步伐。

月光下，一人一狐的影子被拉长。陵蓉回头望去，隐约看到远处某栋建筑的屋顶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融入了夜色。

她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紧紧跟在了那团温暖的纯白身影旁边。

今夜，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