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沙尘,在死胡同里打着旋。那团暗红色的戾气似乎被风搅动,缓慢地膨胀、收缩,像一颗不祥的心脏在微弱搏动。
陵蓉蹲在砖堆后,连呼吸都放轻了。手心里的“驱邪符”是她照着璟雯的示范,用朱砂混着自己指尖血(璟雯说这样效果更好,陵蓉觉得她就是故意吓唬人)在粗糙黄纸上画的。
符箓歪歪扭扭,像几条喝醉了的蚯蚓在打架,完全没有璟雯笔下那种流畅神秘的韵味。但此刻,这几条“醉蚯蚓”是她唯一的依仗。
“记住啊,”璟雯纯白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乎在发光,她优雅地蹲坐在旁边一个破瓦罐上,尾巴尖悠闲地一勾一勾,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遇到凶灵,别慌。它凶,你要比它更……呃,更会吵。”
“更会吵?”陵蓉茫然。
“气势!气势懂吗?”璟雯用前爪比划了一下,“鬼吓人,很多时候就靠一个‘吓’字。你突然吼一嗓子,或者做出点它意料之外的举动,它可能自己就先懵了。
这叫‘攻心为上’。”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的符真的能激发。来吧,徒弟,为师给你压阵。”
陵蓉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不靠谱的战术,胡同深处的戾气中心,异变陡生!
那暗红色的雾气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剧烈翻滚起来,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地面“渗”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团不定形的黑暗,迅速拉长、变形,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四肢极不协调,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三个不断蠕动、深不见底的黑洞。
“嗬……嗬……”非人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恶意和痛苦。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陵蓉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来、来了!”她声音发颤,腿肚子有点转筋。
“上啊!用我下午教你的‘清心咒’配合驱邪符,先吼它一嗓子!”璟雯在瓦罐上兴奋地跺了跺爪子,纯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辉,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光芒。
清心咒?陵蓉脑子一片空白。下午璟雯确实念叨了一大段拗口的东西,什么“心神安宁,邪祟不侵”……后面是啥来着?
那扭曲的影子已经“看”向了她,三个黑洞齐刷刷对准她的方向。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她。
恐惧压倒了一切。陵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吼、吼什么吼!”她猛地从砖堆后站起来,因为腿软还踉跄了一下,但求生(或者说丢人)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惊人之举。她不是念咒,而是把手里攥着的那包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鬼影砸了过去!
小盐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一下,精准地砸在了鬼影……旁边半米的地上。盐粒撒了一地,在月光下白花花一片。
鬼影:“……?”
它似乎停顿了,三个黑洞茫然地“看”了看地上的盐,又“看”了看陵蓉。
陵蓉也僵住了,看着地上的盐,和毫发无伤的鬼影,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尴尬的。
“噗——!”瓦罐上的璟雯直接笑出了狐狸叫,用爪子捂着肚子,在瓦罐上滚来滚去,“哈哈哈哈!咸鱼突刺吗!我的好徒弟,你这是要给鬼怪腌入味吗?哈哈哈!”
鬼影似乎被这笑声激怒了,发出更尖锐的嘶嚎,周围的暗红戾气猛地朝陵蓉涌来,速度快得惊人!
“妈呀!”陵蓉魂飞魄散,手忙脚乱中,终于想起了手里的符。她也顾不上什么姿势口诀了,闭着眼睛,把那张画着“醉蚯蚓”的黄纸朝前一递,嘴里胡乱大喊:“急急如律令!走你!退退退!”
声音因为害怕而劈了叉,在胡同里显得格外滑稽。
然而——
嗡!
那张歪扭的驱邪符,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竟然真的亮起了微弱的、颤颤巍巍的金光!虽然那光芒黯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但确确实实从符纸上散发出来,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膜,挡在了陵蓉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