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身上。
林蓉——或者说,陵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视线如何扫过她不合时宜的睡衣外罩,如何在她茫然的脸上停留,又如何在移开时带上某种看傻子似的打量。
她大大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在那些“神游”此地的记忆里,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总是温和的,甚至带着怜悯。第一次被这样打量,她竟有些不习惯。
家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她刚转身准备往回走,就看见有人站在巷口。
那姑娘穿得像是从敦煌壁画里走出来的飞天。
襦衫薄如蝉翼,宽袖边缘用金银线绣出金鳞纹样。
腰间系着十弦银躞带,垂下细碎的琉璃珠和菩提铃铛,行动时发出清泠的声响。裙摆是九层若榴裙,外层绣满腾跃的金线,内里渐次染着靛青、赭石、藤黄。眼尾天生带着点红晕,不施粉黛也灵动娇俏。
她怀里抱着一把琴。
琴弦断了。
陵蓉的目光落在琴身上——那雕刻,那纹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外婆的琵琶,是把她带来这里的那把琵琶。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姑娘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陵蓉!”琴被往后一抛,姑娘朝她跑来,张开手臂结结实实抱住了她,“我找你好苦!终于把你拉进来了!”
陵蓉僵在原地。
被她抛开的琵琶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粒,又迅速重组,变成一红一绿两条绸带,水灵灵地飘走了。
她低头。姑娘也仰起脸,朝她嘿嘿一笑。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傻?
没等她问,姑娘已经拉起她的手往前走了。
陵蓉认出那是回家的方向,便没挣扎,任由她牵着。
“你那琵琶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想。”
“我叫织铃。”
陵蓉:……不是,姐,谁问你了?
织铃一路拉着她到了家门口,指了指屋前那片菜地:“你——要不把那些菜全拿去卖了吧!”
“不是?我凭什么听你的?”
织铃想了想,淡定开口:“你应该是穿过来的,靠卖菜发家致富。”
“那我是不是魂穿?还有个超帅的对象!对不对!!而你是我的系统!”
“额……不确定,但我知道你是身穿。”
见陵蓉不说话,织铃立刻见缝插针地开始解释。她说自己是那琵琶的器灵,算陵蓉的“半个系统”。说了半天,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
“对了,我先告诉你你身穿的原因吧!你先回答我——你应该知道你爸妈有点迷信吧?”
“知道啊。”
“那我接着讲。你原本应该叫陵蓉的。你出生的时候,有个老道士把这名字告诉你妈,说这名字能带来好运。你妈信了一半,不敢完全用这个名,就把‘陵’改成了‘林’,‘蓉’字留了下来。”
“那我身穿的原因呢?”陵蓉听了一大段,还没听到重点,有点急了。
“如果你叫‘陵蓉’,就能自由穿越两界。但你叫‘林蓉’,就打乱了这个空间的平衡——这就是你经常‘神游’到这里的原因。你以后是能在两界来回的,但不是现在。”
“所以……我现在叫陵蓉?”
“对!”
织铃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听不明白呢……”
“那去卖菜!我要靠卖菜成为首富!”
陵蓉说完,转身就冲向菜地,抱起一棵大白菜就要拔,却被织铃一把拽住。
“你不换套衣服吗?穿这样去卖菜,会有人买?”
陵蓉愣了一下,随即冲回屋里。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粗布衣裳。她随手折了根枯树枝,三两下把头发盘起,又冲向菜地。
为了成为首富,什么都值了!
她奋力跑向菜地,满脑子都是发财梦,却忘了自己太久没锻炼,刚跑到地头就岔了气,只能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气。手按在树干上时,忽然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嘿?还刮我手?”
她从树上揭下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有朱砂画的符文,弯弯绕绕,她一个也看不懂。看了两眼觉得无趣,她随手一扔,黄纸飘进了菜地里。
远处,织铃看着她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那可不是普通的纸啊……”她低声说,但陵蓉已经听不见了。
她正忙着拔第一棵白菜,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眼睛里闪着对财富最质朴的渴望。
而菜地里的那张黄纸,在风中轻轻翻了个面。背面的符文,正渗出极淡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