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街挤得水泄不通。

陵蓉缩在角落的小摊后，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又看看左右两边卖力吆喝的同行——左边卖符纸的老道声音洪亮，右边卖胭脂的妇人巧舌如簧。

她的摊子夹在中间，小得可怜，可怜到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没有一个人停下。

陵蓉深吸一口气，决定也喊一嗓子。她清了清嗓子，在鼎沸的人声中，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卖菜了——！！！”

声音如炸雷般劈开喧嚣，整条街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视线聚焦处，是个脸上沾着土灰、坐得乖巧的女孩子，眼睛圆圆的，模样干净。

谁也不敢相信刚才那声震天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安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人群默默散开，绕着她的摊子走。

陵蓉：“……”

她垮下肩膀，索性不装了，仰头看向飘在半空、只有她能看见的织铃：“我是不是喊得太用力了？”

“是有点。”织铃托着下巴，“不过没事，我们再等——”

话音未落，摊前来了人。

陵蓉下意识抹了把脸，想把土灰擦掉，展示个干净形象。

结果越抹越花，在旁人眼里，就成了个小可怜眼巴巴望着路人的模样。

一枚铜板落在摊前。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但没有一个人拿菜。

他们放下铜钱，投来同情的目光，然后离开。

陵蓉：……大哥大姐们，小蓉我不是来乞讨的，能听懂吗？回答我！

“噗嗤。”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陵蓉抬头，看见个女子闲闲倚在柱边，正瞧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笑。那女子一身青碧色裙衫，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眉眼生得极好，眼底却藏着促狭的光。

她走了过来，停在摊前，抬手指了指地上的菜：“这些，我全要了。多少银子？”

陵蓉眼睛一亮，激动开口：“一斤两——”

话到一半，卡住。

等等。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一斤两什么？文？钱？还是别的单位？

那女子却猛地睁大眼，凑近一步：“你刚说什么？！”

陵蓉尴尬地转过身，不敢看她，声音都在抖：“你、你等我一下……我算算……算下要多少银子……”

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织铃：“这要多少银子！织铃你说句话啊！！”

“我也不清楚……”

“完了……但没事！我看的古代小说多！我这一些菜算重一两？差不多……二两银子？”陵蓉说到最后还是瞎编起来。

“一两不是说银子吗……”

“算了，全包算她二两银子吧，今天第一天便宜点，但我也不确定二两银子是多少。”

陵蓉深呼吸，调整好表情，刚转过身准备报价——

摊前空无一人。

地上她的菜也全不见了。只剩一枚青黑色的令牌，静静躺在原本摆白菜的位置。

陵蓉：“……”

她弯腰捡起令牌。入手冰凉，非铁非木，表面刻着弯弯绕绕的符文，一个字也看不懂。

“织铃！这写的什么？！”

“我看看……”织铃飘过来，盯着令牌看了三秒，突然爆笑出声，“哈哈哈哈！陵蓉你开心了吧！”

她夹着嗓子，学着某种矫揉造作的腔调念出令牌上的字：

“菜我先拿走了~~今天忘带钱了~五日后来玄刹宗找我~~我是青云派派主黛青~~”

陵蓉：“？”

织铃笑够了，见陵蓉脸色不对，赶紧清清嗓子，换上和声和气的语调安抚道：“你看，她都把自己名字告诉你了，你还怕找不到她吗？地点也说了，五日后刚好是玄刹宗的收徒大典，你也得拜个门派当弟子不是？”

“她不是青云派的吗？我去玄刹宗干嘛？”

“青云派是玄刹宗的一个小分支，每个大宗门都会有分支的。”织铃又想起什么，赶紧拉住正蹲下收空摊布的陵蓉，“哎，我告诉你，她到时候给你钱的时候，你就趁机进她的门派。这样你就不用整天为卖菜奔波，可以直接去她宗门里摆烂！”

陵蓉眼睛一亮。

织铃得意地扬起下巴：“窝可诉点子王！！”

陵蓉把令牌揣进怀里，卷好摊布，正要起身，忽然觉得脑子里多了点什么。像是一本书被强行塞了进来，书页哗啦啦翻动，无数陌生的知识涌进来——符文的含义、灵气的流转、各大宗门的徽记、基础修炼法门……

“等等，”她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我好像……突然懂了很多东西？”

织铃笑容一僵，猛地拍自己脑门：“糟了！刚才给你解读令牌时，顺手给你补了点这世界的常识……但好像补过头了！”

“补过头是什么意思？”

“就是……”织铃心虚地移开视线，“你现在脑子里应该塞满了这个世界的知识，从修仙境界到灵草图谱，从宗门历史到法宝炼制……可能有点杂。”

陵蓉试着回想，果然，只要集中注意力，那些陌生的名词、图像、文字就会自动浮现。

她甚至能看懂街边摊位上符纸的品级，能感觉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流动方向。

“这算好事吧？”她不太确定。

“短期是好事，长期……”织铃支支吾吾，“可能会有点后遗症，比如偶尔知识错乱，或者把不同体系的东西混在一起……不过问题不大！真的！”

陵蓉将信将疑，但还是把令牌小心收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远处玄刹宗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云雾缭绕的山影。

五日。

她得在这五天里，搞明白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怎么用——还有，那个叫黛青的青云派主，到底是真忘了带钱，还是故意的。

“走吧。”她把空空的背篓背上，“先回去。得想想五天后穿什么去见债主……不对，是去见未来掌门。”

织铃飘在她身边，小声嘀咕：“其实你穿什么都行，反正她看起来也不像在乎这个……”

“那不行。”陵蓉认真地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万一她觉得我太寒酸，不肯收我进宗门怎么办？”

“她菜钱都还没给呢……”

“所以更得穿正式点，好让她不好意思赖账。”

陵蓉说着，脚步轻快起来。虽然菜被白拿走了，但莫名其妙多了个宗门可以投奔，还白捡了一脑子知识——好像也不算太亏？

镇灵街的人流依然拥挤，叫卖声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到那个脸上沾灰的姑娘已经离开，更没人注意到，她怀里那枚青黑令牌，在日光下闪过极淡的一缕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