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张文庄把粉笔往盒里一放,拿起教案后交代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再琢磨琢磨,便夹着书走出了教室。
他刚踏出后门,教室还没来得及热闹起来,李瑞就拿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些,原本准备起身的同学又坐了回去。
李瑞站在讲台前,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说:“跟大家说个事,过两天学校要组织体检,具体时间定在周四上午,到时候按班级排队去,不许迟到也不许擅自离开。”
李瑞的话刚说完,底下就传来几声压低的“耶”。
“太好了!又不用上课了。”
这小声的雀跃没逃过李瑞的耳朵,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别想着偷懒!”李瑞敲了敲讲台,语气严肃了些,“这次体检,同桌之间必须一起进行,互相监督着把所有项目都完成。上次就有人体检结束了,才发现自己漏了项,这次不许再出现这种情况。”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问了句:“听到没有?”
“听到了!”教室里的同学齐声回答,声音算不上特别响亮,却也没敢含糊。
夏栀听着李瑞的要求,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偷偷瞥了眼旁边的严澈,两人明明没说过几句话,连熟络都算不上,到时候一起体检,指不定多尴尬。
她刚鼓起勇气想开口跟严澈说“要不我们各做各的吧”,话还没到嘴边,就见严澈已经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抬脚往教室外走,动作干脆利落,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
好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没准人家也不想和自己一起呢。
下节是社团课,全校自由活动,乔乐星拉着夏栀一起去楼下买冰棒去了。
两人买完冰棒,在回班的路上,乔乐星忽然问:“刚才我看严澈从教室出去了,没跟你说什么啊?”
夏栀想起刚才没说出口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好像有事就先走了。”
乔乐星“哦”了一声,她顿了顿,又道:“瑞姐说体检要同桌一起,你和严澈一组啊。”
“嗯。”
乔乐星低头咬了口冰棒,含混着想了想,抬眼对夏栀说:“如果你不想跟严澈一组,也可以跟我和林晓一起,到时候我们几个互相盯着。”
夏栀手里的冰棒刚碰到嘴唇,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样可以吗?李老师不是说要同桌一起吗?”
“嗨,有什么不可以的?”乔乐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体检不就是把该做的项目做完嘛,跟谁一起不一样?再说了,严澈说不定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他到时候指不定就跟谢鹤秋一起走了,哪会记得要跟你组队。”
夏栀听她这么说,觉得有道理,严澈看着就不是会按规矩来的人,与其到时候尴尬地凑一起,不如跟熟悉的人组队更自在。
她咬了口冰凉的桃子味冰棒,点点头:“好,那到时候我就跟你们一起。”
乔乐星见她答应,立刻笑起来,又拉着她聊起上次体检时林晓抽血哭鼻子的糗事。
......
两人吃完冰棒,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一起往教学楼走。
刚拐上三楼走廊,夏栀就瞥见前面聚着一群人——为首的是徐松野,他靠在栏杆上,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周围站着的,也都是之前常跟他一起走的那几个男生。
而人群最中间,谢鹤秋和严澈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样子,看着格外惹眼。
乔乐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声嘀咕了句:“又是他们几个。”
夏栀没应声,也没多看,拉着乔乐星加快脚步想赶紧走过去。
可刚走到人群旁边,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夏栀。”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人群散开,严澈朝她走来,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夏栀问:“怎么了?”
严澈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语气很自然:“顺便帮我带回去?我要下楼一趟。”
夏栀点了点头,刚要伸手去接那瓶水,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乔乐星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她身前,抬眼看向严澈:“你自己的东西怎么不自己回班放?麻烦别人算怎么回事?”
乔乐星语气不善,不少人都闻声看来。
严澈的眉头轻轻皱起来,目光落在乔乐星身上:“让我同桌帮个忙而已,又没让你插手。”
“同桌也不能这么使唤啊!”乔乐星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她刚转来没多久,你就让人家做这做那,好意思吗?水给我,我帮你放回去,省得你总麻烦夏栀。”
周围的喧闹声好像小了点,徐松野他们也停下了聊天,目光都往这边扫过来。
夏栀站在乔乐星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没事的,反正顺路......”
可乔乐星没理她,依旧盯着严澈,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水。
严澈却避开了她的手:“不用了。”
说完拿着水转身离开,谢鹤秋也跟着走了,徐松野几人对视一眼,也没多停留,勾着肩膀跟了上去,一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散去,乔乐星转头看向夏栀,语气带着点嗔怪:“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让你帮忙你就帮啊?”
夏栀不解,说:“就是顺手放个东西而已,也不麻烦的。”
“怎么不麻烦?”乔乐星打断她,拉着她往教室走,“你刚转来不知道,严澈他们那伙人平时就爱使唤人,而且圈子里的事特别多。我是怕你跟他们走太近,到时候被卷进去,多麻烦啊。”
她说着,眼神飘向严澈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语气软了点:“我不是不让你跟他说话,就是觉得没必要走太近。咱们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安安稳稳的多好,你说对吧?”
夏栀没多想,觉得乔乐星是担心自己,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会注意的。”
......
周四上午的风带着点凉意,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按班级排好了队。
夏栀站在乔乐星旁边,手里攥着体检表,看着前面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搬着器械往大堂走,心里悄悄有点心虚。
这么多天她都没有找到机会和严澈说组队的事,要是碰到严澈,要怎么解释。
“等会儿我们先去测视力,抽血项目留到最后。”乔乐星拍了拍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跟她规划着。
夏栀点点头,李瑞就拿着扩音喇叭走了过来:“到我们班了,班长带好队,按顺序去医务室!记住,同桌互相盯好,不许漏项!”
去体检前,夏栀又去了趟卫生间。
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甩着手往大堂方向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脚步下意识顿住。
本不想偷听别人聊天,可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栀呢?她不是你同桌吗,刚才在楼下没见着,这会儿人又跑哪去了?”
“我也想知道。”
夏栀心里咯噔一下,往后撤了一下,想着赶紧悄悄溜走。
谁知她刚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突然传来乔乐星的喊声:“夏栀!你在这干嘛呢?开始测视力了,快过来!”
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明显,前面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夏栀僵在原地,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正好对上严澈的视线——他和谢鹤秋就站在不远处,谢鹤秋有些意外地看过来,手指间还夹着跟抽了一半的烟,而严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表情,却让她莫名有点慌。
“我、我刚洗了手,准备过去。”夏栀小声解释,手还在无意识地擦着衣角,耳朵悄悄发烫。
完了。
真的完了。
身后的乔乐星快步追上来,一把拉住夏栀的手腕,语气带着点催促:“快走啦你,测视力的队伍都要排到门口……”
话没说完,她抬眼就撞进严澈和谢鹤秋的视线里,声音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了变——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他们。
严澈双手插在裤兜里,往前慢悠悠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乔乐星拉着夏栀的手上,又抬眼看向两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没记错的话,说的是同桌相互监督,而不是前后桌吧?”
他的语气很淡,谢鹤秋在旁边抱臂看着,嘴角勾着点看热闹的笑,没说话。
乔乐星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慌的。
严澈没再看她们,有些不耐烦地捏着手里的体检表轻轻扇了扇,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略过站在原地的夏栀,径直往大堂方向走。
夏栀还愣在原地,就见他走到走廊一半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回头看她。
“同桌,不走么?”
“哦,来了。”夏栀带着歉意地轻轻拉了拉乔乐星的手,然后赶快小跑跟了上去。
乔乐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默默地捏紧了衣摆。
两人走进大堂,里面已经排起了几支队伍,测身高体重的队伍在最左边,校医正拿着卷尺和体重秤,时不时跟学生说着数据。
严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大堂里的各个项目,最后落回她身上:“你想先测什么?”
夏栀往身高体重的队伍那边看了眼,说:“先测身高体重吧,这个快,后面人多了要等好久。”
严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朝着队伍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排队。”
队伍里,夏栀跟在严澈身后,两人隔着小半步的距离。
严澈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有不少目光往这边瞟。
队伍慢慢往前挪,很快就轮到了他们。校医抬了抬眼皮,示意夏栀先上秤:“来,同学,把鞋脱了站上去,背挺直。”
夏栀点点头,弯腰脱掉鞋,站上体重秤。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脚底传来,校医弯腰调整秤上的刻度,严澈则靠着旁边的桌子等。
“身高164厘米,体重45公斤。”校医一边报数,一边在体检表上勾选,“好了,下一个。”
夏栀从秤上下来,弯腰穿鞋时,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果然,这半年一点没长,还是164,她之前总盼着能再长高几厘米,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走了,发什么呆?”严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经从秤上下来。夏栀站起来,正好听见校医报出数字:“身高188厘米,体重67公斤。”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严澈——188厘米的身高,站在人群里确实扎眼。
严澈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羡慕?”
夏栀摇摇头,没有说话。
严澈拿起桌上的体检表,问:“下一个测什么?视力还是听力?”
夏栀看了眼大堂里的队伍,视力检测那边人少些,便指了指方向:“去测视力吧。”
两人往视力表前走,路过抽血窗口时,正好撞见乔乐星。
乔乐星看见他们一起走过来,眼神顿了顿,快步走过来拉了拉夏栀的胳膊,小声问:“你怎么跟他一起?刚才测身高体重没等我。”
夏栀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人就先开了口:“老师说同桌一起,她跟我走,有什么问题。”
乔乐星脸色有点沉,还想再说什么,医生就喊:“下一个!”
夏栀只好对乔乐星说:“我们先去测视力,等会儿找你?”乔乐星没应声,只是看着她和严澈走到视力表前,才转身离开。
夏栀站在视力表前,捂着右眼听校医指方向,努力地看清前面的标识。两人视力都不错。
“下一个去抽血?”严澈问。
夏栀想起抽血就有点发怵,脚步顿了顿:“能不能……最后再去抽血啊?”
严澈看着她有点纠结的表情,没反驳:“行。”
两人又陆续测了肺活量和血压。
等所有项目都打了勾,手里的体检表上就只剩“抽血”那栏还空着,连校医都笑着说:“就剩最后一项啦,赶紧去,抽完就能回班了。”
夏栀捏着体检表,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抽血室门口已经排了队,隐约能看见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拆着针管,金属反光晃得她有点眼晕。
她悄悄往后缩了缩,却被严澈看穿了心思,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怕疼?”
夏栀皱了皱眉:“废话,谁不怕疼。”
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个女生的轻呼,紧接着是同伴的安慰声,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前两年的一次体检,夏栀因为有些血容量不足,血管瘪,导致抽不出血,重扎了好几次,后来每次一看到护士手里的针头,还是会害怕。
严澈说:“那我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