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办公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文庄刚改完半叠数学卷子,抬头就撞上李瑞端着水杯进来,随口问了句:“听说你们班要转来个新同学?”
李瑞点头应道:“嗯,女孩子,叫夏栀。刚跟她妈妈通了电话,说这就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地,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最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手,女人穿着挺括的职业装,脑后盘着整齐的头发,手里攥着个文件袋,紧接着,女生跟着她走了进来,下意识往女人身后挪了挪。
“李老师好。”女人先开了口,“路上有点堵车,没耽误您时间吧?”
李老师连忙起身,说:“没有,是夏栀对吧。”
林慧茹见状赶紧侧身露出夏栀:“老师叫你呢,躲在后面像什么话?”
女生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低着头:“老师好,我是夏栀。”
“你好。”
李瑞目光落在夏栀身上时,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夏栀穿着二中的校服,皮肤是那种透着点薄红的白,像是天生的通透,长头发,黑色的发丝垂在肩膀两侧。
看着她露在头发外的耳朵,耳垂上也没戴任何饰品,觉得这孩子安静得很,看起来腼腆,不像爱闹的女生。
李瑞侧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叠资料,找到新生报到登记表。
笑着往夏栀妈妈那边推了推:“您坐,就签这几份就行,都是常规的登记信息。”
林慧茹拉过椅子坐下,笔尖刚触到纸面,又忽然顿住,忍不住抬头:“李老师,有个事我还是想问一句,我来之前听人说,咱们七班……”
话没说完,李瑞就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没让她把后半句说出来:“夏栀妈妈,您肯定是听了外面的闲言碎语。咱们学校不管哪个班,老师都是一样负责的,七班的孩子看着活泼,其实都懂分寸,您放心把夏栀放这儿,我会多照看她的。”
她说这话时,夏栀正坐在妈妈旁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悄悄抬了抬眼。
听老师这么说,林慧茹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头把几份资料签完就起身了:“那就拜托老师了,夏栀就交给您,我先走了。”
李瑞起身相送,然后把资料都收起。
“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李瑞指了指旁边靠窗的空座位,“现在班里同学去操场开集会了,等他们回来,我再带你过去。”
夏栀点点头:“好,谢谢老师。”
她刚要往座位走,李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温和:“学校要求女生头发要扎起来,记得整理一下。”
夏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摸了摸垂在肩头的长发,脸微微发红。
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皮筋,把头发绑起来。
脸本就小,额前的碎刘海刚好落在眉尾,遮住了一点泛红的耳尖,只露出小巧的下颌线。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后背轻轻贴着椅背,没敢坐得太满。
夏栀往下望去,操场的塑胶跑道上站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密密麻麻的。
主席台上的老师拿着话筒讲话,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夏栀的目光慢慢扫过那些晃动的身影,心里忽然有点发空。
她想,再过一会儿,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个,会不会也能像他们那样,自然地融入这片喧闹里?
夏栀收回落在操场上的目光。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陌生的办公室,不喜欢楼下那些认不出脸的同学,更不喜欢要重新学着和一群人打交道。
可她没别的办法。
爸妈签字离婚时,她不能说“不”,现在妈妈因为工作调动来要带着她到这里,她也不能说“不”。
就算她一想到要在陌生的环境里建立新关系心里就发紧,也只能把那句“我不想来”咽回肚子里。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不情愿压下去,就算难,也得试着适应,她觉得总会好起来的。
只是现在,她还没找到相信这句话的勇气。
肩膀忽然传来轻轻的触感时,夏栀还在走神,惊得她猛地抬头。
“集会结束了,带你去教室。”李瑞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这才往窗外瞥了眼——刚才还满是人的操场空了大半,教学楼里已经传来细碎的喧闹声。
走廊里来往的同学多了起来,有人三五成群地打闹。
偶尔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好奇的打量,夏栀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她不敢去看那些视线,只能盯着身前李瑞的鞋跟,一步一步跟着走。
很快到了高二七班门口,李瑞交代夏栀在外面等会,自己先进了班。
走廊尽头的风裹着热气吹过来,夏栀往七班门口的墙壁边挪了挪,尽量让自己贴得更紧些。
周围还有不少没进教室的同学,有人扯着校服领口扇风,有人蹲在地上拧矿泉水瓶,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太阳也太他妈毒了,站半小时快晒化了。”
“下周要是还开露天集会,我直接报警。”
“......”
她把书包带又攥紧了点,目光落在教室门的木纹上,试图忽略耳边的喧闹。
直到一阵格外响亮的笑声传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一下盖过了周围的抱怨声。
夏栀下意识抬了抬眼,看向走廊另一头。
两个男生勾着肩走过来,左边的人抬手拍了下旁边人的后脑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人笑得正欢。
他们走得懒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浑身透着股没被规矩磨平的鲜活。
夏栀收回了目光,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她愣了愣,迟疑着慢慢抬头,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刚才还勾着肩的两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手,都站在原地盯着她看,脸上是和她一样的意外——显然没料到七班门口会站着这么个背着书包的陌生女孩。
沉默没持续几秒,站在右边的男生突然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嗓门又亮又脆:“哦!你就是今天要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吧?”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夏栀被吓了一跳,然后点了点头,然后皱了皱眉,他们的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烟味。
那个男生有些兴奋,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叫住了:“林亦舟!上课了,你们三个还不进来?”
教室门突然拉开,李瑞的声音传出来。
叫林亦舟的男生——就是刚才大嗓门的那个,连忙冲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讪讪地笑了笑,挤着身子飞快溜进教室,还不忘回头偷偷瞥了夏栀一眼。
等他们坐下,李瑞才转向门口,对着夏栀抬了抬下巴,声音放温和了些:“进来吧。”
夏栀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才迈着小步走进教室。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夏栀走到讲台前站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侧面的布料,这才慢慢抬起头。
教室里静悄悄的,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看得她心都跟着发毛。
“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李瑞站在她旁边,声音温和地提醒。
夏栀抿了抿唇,把声音尽量放稳:“大家好,我叫夏栀。”
说完这几个字,她就没了下文,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无措地看向李瑞。
李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没有了?”
夏栀点点头,小幅度地“嗯”了一声。
底下立刻传来几声的轻笑。
李瑞也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圆场:“没关系,性格腼腆也挺好,大家往后相处的时间还长,慢慢了解就好。”
她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抬手指了指:“你先坐到那里去吧,暂时先用那个座位。”
她连忙点头,往后排走,走到空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等她坐好,李瑞的语气就沉了下来,刚才的温和一扫而空,带着明显的严肃:“好了,说正事。这周集会,年级主任又查到咱们班有人缺席,自己主动站起来。”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下来。
后排传来一阵椅子拖动的“哗啦”声——两个身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正是刚才在门口和她搭话的那两个男生。
夏栀心里大概有了数:他们多半是躲了集会,直到快上课才回教室,难怪刚才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李瑞的目光直直锁在最左边的男生身上,声音里满是无奈:“林亦舟,上周你怎么跟我保证的?说这周一定准时去集会,结果呢?”
林亦舟挠了挠后脑勺,说:“实在太热了老师,外面太阳那么毒,站一会儿就浑身是汗……”
“热?”李瑞皱着眉打断他,语气更重了些,“全校那么多同学都在晒,怎么就你不能晒?还有你,谢鹤秋,”她的目光转向中间的那个,“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被点到名的谢鹤秋没说话,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李瑞说了什么。
教室里的气氛有点僵,夏栀悄悄转回头,没敢再多看。
“一千字检讨,明天早读前交给我。”李瑞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在林亦舟身上扫过,“别想着蒙混过关,内容要深刻。”
林亦舟垮了肩,想说什么,又在李瑞的眼神里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蔫蔫地应了声“知道了”。
可李瑞的话没停,她双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过整个教室,语气里多了几分威慑:“我可告诉你们,这次缺席的不止他们。别以为躲得过,年级主任已经在操场拍了照,谁没去一目了然。”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悄悄议论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等我对照照片查出来,直接记旷课一次,计入学期表现。”李瑞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唉声叹气。
有几个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后悔——显然是刚才没敢承认,现在怕了。
夏栀坐在后排,能清晰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早知道就站起来了,记旷课也太亏了……”
“我他妈第一次逃集会就抓人,什么鬼啊。”
李瑞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同学,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做事就得有承担责任的勇气,敢做不敢认,像什么样子。”
这话让几个人头埋得更低了。
李瑞没再继续揪着这事说,拿起讲台上的语文书,拍了拍封面:“行了,这事课后再处理,现在开始上课。”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夏栀也拿出书翻到那一页,在有人起头之后开口读书。
她早在开学前就把所有古诗和文言文都预习完了,连注释都逐字看过,此刻读起来格外顺溜。
朗读声停下后,李瑞合起教案,走到黑板前写下课题,开始逐句讲解。
夏栀坐在后排,视线越过前面同学的后脑勺望向讲台,却没怎么听进去——这些内容她早就自学过,连难点注释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她发了会儿呆,目光慢慢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前排和中间几列的同学听得格外认真,有人皱着眉跟着李瑞的思路点头,有人笔尖不停,在课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笔记。
可后排就不一样了,有同学把小说摊在语文书下面,头埋得低低的,还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夏栀的目光扫到斜后方,还看见几个男生把手机藏在腿上,头凑在一起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
这时李瑞恰好回头,目光扫过后排,那几人立刻把手机往桌下塞,假装抬头看黑板。
夏栀悄悄收回目光,又把视线落回课本上。
突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突然从斜前方飞过来,“啪”地落在夏栀摊开的语文书上。
她吓了一跳,抬头时正好看见前排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飞快地转回头,坐直身子假装认真听课。
夏栀握着纸条,左右看了看——李瑞正低头翻着课本,后排的喧闹也没停,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展开,里面用彩色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透着活泼的字:hi,我叫乔乐星!你刚转来还习惯吗?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笔尖戳出的墨点让那个笑脸显得有点丑。
夏栀掏出支黑色水笔,在纸条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还行”两个字,字迹清秀,和乔乐星的活泼形成了鲜明对比。
写完后,她把纸条重新叠成原来的小方块,趁着李瑞转身写板书的间隙,轻轻碰了碰乔乐星的后背。
乔乐星立刻回过头,眼睛亮闪闪的,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夏栀把纸条放在她手心里,看着她攥着纸条缩回手,坐直身子后,还忍不住低头在桌肚里飞快地展开。
下课铃刚响,夏栀刚把语文书往抽屉里塞,前座的乔乐星就“哗啦”一声转了过来,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
“夏栀!”乔乐星凑得近,她皮肤有些黑,肩膀上方的耳垂上戴着亮晶晶的耳钉,语气里满是兴奋,“欢迎你来我们班!我们班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吵……”
夏栀被她这股热情撞得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亦舟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还拍了拍桌子:“新同学,在门口没来得及问,你以前在哪上学啊?”
“我......”
周围很快围过来几个同学,有刚才在走廊见过的,也有陌生的面孔,七嘴八舌地搭话:“夏栀你为什么转来啊?”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啊?”
“你坐的这位置,之前没人敢坐的。”
“......”
夏栀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她想回答,却不知道该先接谁的话,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夏栀汗颜,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的声音,不高,却稳稳盖过了周围的喧闹:“你们都围着说话,让人家怎么答?”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
夏栀也顺着声音往旁边看——是谢鹤秋。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背靠着椅背,指尖夹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语气漫不经心的,像是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完全没在意自己刚打断了一场热闹。
林亦舟摸了摸后脑勺,挠了挠头:“嗨呀,这不是好奇新同学么。”说着,还冲夏栀咧嘴笑了笑,“那啥,你慢慢说,我们不催。”
夏栀看了看眼前散开些的人群,她抿了抿唇,小声的说:“我之前在江城上学,因为妈妈工作调动所以来这上学。”
乔乐星听完立刻点了点头,下一秒就追问:“那你怎么会选择我们班呀?”
“对啊,我们班从没来过新人。”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夏栀身上。
夏栀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让我来我就来了。”
围着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林亦舟都乐了:“你也太实在了!”
夏栀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却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好笑,只能抿着唇,没再说话。
乔乐星最先察觉到夏栀的局促,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了些:“夏栀,你是不是有点害羞?”
夏栀抬眼看她,见她眼里没有打趣,只有纯粹的好奇,便轻轻点了点头:“我就是有点内向。”
“内向怕啥!”乔乐星立刻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笃定,像拍着胸脯保证似的,“我们班最会治内向了!在这儿待不出一个星期,保准让你内向变外向。”
旁边的林亦舟也连忙附和:“对!我们班氛围贼好,你看谢鹤秋和严澈,平时看着冷冷的,熟了之后也能跟我们一起侃大山。不出一周,保管你跟我们混熟!”
夏栀看着乔乐星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林亦舟一脸认真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乔乐星还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像一道指令,围着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乔乐星冲夏栀眨了眨眼,比了个“下课再聊”的手势,也飞快地转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融入这个班好像没那么难。
至少他们的热情是真的,没有让她觉得被排斥。
晚上,夏栀背着书包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番茄香味,混着米饭的热气飘出来。
“回来了?”
林慧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紧接着,系着蓝色围裙的身影就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盘子。
她走到夏栀身边,伸手接过书包往玄关的挂钩上挂,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夏栀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正好看见妈妈眼里的探究,大概是怕听到她不想听的回答。
她换好鞋,站起身,说:“挺好的,同学都很热情。”
林慧茹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快洗手,菜马上就好。”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林慧茹攥着她的书包带,眉头皱得紧紧的样子——妈妈不知道从同事那里听了什么,说七班“风气不好”,还有不少很混的学生,反复叮嘱她在学校好好学习,别学坏。
那时她心里也跟着发慌,可一天下来,她没看到什么“混”的学生,只看到会躲集会怕晒的男生,会偷偷传纸条打招呼的女生,还有虽然课堂上会走神、却没恶意的同学。
对班里的同学来说,那只是青春期里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调皮,大家的认知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她抬头看向厨房门口摘围裙的妈妈,轻声说:“妈妈,七班没说的那么乱,同学都挺好的。”
林慧茹端着汤走出来,闻言愣了愣,皱了下眉,把汤放在她面前:“我还不是怕你学习上耽误,江城怎么和栖山比,你要是跟不上怎么办。”
夏栀抿着唇,没再说话。
看着妈妈把番茄炒蛋盛进盘子里,油花在瓷盘上轻轻晃着,香气更浓了。
林慧茹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到夏栀碗里,说:“夏栀,你要好好学,在你爸那给妈妈争口气知道吗?”
这话夏栀听了无数遍,耳朵都快生茧了。
夏栀的爸妈在她读初中那年办了离婚手续。那天的场景她到现在都记得,奶奶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明明平日里对谁都笑得和善,说出的话是......
“她是个丫头片子,你带着她怎么再找?别要了”,那番话像碎玻璃碴子,狠狠扎进她心里,她才后知后觉,奶奶不是不疼她,是不想错失爸爸再婚的机会。
爸爸红着眼眶攥着她的手,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可妈妈却执意把她带走了——妈妈打从心底里憋着一股气,奶奶家明里暗里的轻视,爸爸夹在中间的为难,都成了她心头的刺。
走出那扇门时,夏栀回头看了一眼,爸爸的身影缩在玄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从那以后,妈妈就像换了个人,白天在公司里连轴转,晚上回来就盯着她写作业,她总说:“夏栀,你得好好学,考最好的学校,拿最多的奖状,让你奶奶和你爸看看,咱们娘俩,离了谁都能活得挺直腰杆。”
她不敢松懈,书桌前的台灯夜夜亮到深夜,成绩单上的排名越来越靠前,但她也越来越累,累到没有力气说再多的话,只会说“好的”“知道了”。
夏栀搅着碗里的番茄,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