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渡走了。
他没有回那个隔断间,因为那间房子已经不在了。他也没有去找林寂川,因为他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他也没有去找叔父,因为他不想让叔父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找了一家青年旅舍,八人间,一个床位三十块钱一晚。旅舍在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臭气。他住在靠墙的上铺,床单上有烟头烫出来的洞,枕头薄得像一张纸。
他躺在那张床上,听着下铺的人打呼噜,听着隔壁床位的人用方言打电话,听着走廊里有人喝醉了在大声唱歌。
他想,他终于又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了。
那种地方不是裴惊寒的公寓,不是仁安医院,不是任何光鲜亮丽的地方。那种地方是地下室,是隔断间,是潮湿的、黑暗的、没有人愿意多待一秒的地方。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他不是在哭。他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他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日积月累的,是把一个人从里到外都掏空了之后剩下的那种空洞的、虚无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累。
他想,也许他真的应该死了。
他答应弟弟要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但他现在这种活法,算是好好活着吗?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机械地吃饭、上班、睡觉,不说话,不笑,不哭,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但那个叫“温以渡”的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许在裴惊寒第一次把他拉进车里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
也许在弟弟死在他怀里的那个下午,就已经死了。
也许更早,在他三岁那年,父母出车祸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他只是一具还没有学会停止呼吸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