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之后,裴惊寒对温以渡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停止对温以渡的折磨。那些伤害还在继续——林寂川的父亲没有重新找到工作,叔父在城里打工被骗了押金,温以渡在医院的同事开始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靠关系进来的,说他跟某个大人物不清不楚。所有的刀子都还在,一刀一刀地割,没有停过。
但在那些刀子之间,裴惊寒偶尔会做一些让温以渡无法理解的事情。
比如,他会让人在温以渡的办公桌上放一盒温热的牛奶。没有留言,没有解释,就是一杯牛奶,每天早上准时出现。
比如,他会在温以渡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让司机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等温以渡出来,送他回家。不是强迫的,是真的“等”——如果温以渡不想上车,他可以自己走回去,车就那样慢慢地跟在他身后,开着车灯,替他照亮前面的路。
比如,他会忽然出现在温以渡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说一句“这本书不错”,然后转身离开。那些书和温以渡的专业完全无关,是一些小说、散文、诗集,温以渡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种书了,他的生活里只有医学教材和论文,这些“无用”的书对他来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礼物。
温以渡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一个人怎么可以一边把你往死里逼,一边又在深夜替你盖好被你蹬掉的被子?
他曾经试图在裴惊寒的脸上找到答案,但裴惊寒的脸永远是那副样子——冷峻的,淡漠的,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时候是空洞,有时候是锐利,有时候是那种让温以渡心跳加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暗涌一样的东西。
但温以渡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他已经不敢对任何事情抱有希望了。
希望太疼了。比绝望还疼。
绝望只是冷,而希望是在你快要冻死的时候,忽然给你一把火,然后在你开始觉得温暖的时候,把火撤走,让你比之前更冷。
温以渡不想再冷下去了。
所以他选择不去想裴惊寒那些反常的举动。他把牛奶喝掉,把书收起来,把那些深夜盖好的被子当作没有发生过。他把裴惊寒给他的每一件东西都收得好好的,但从来不去用。他把那些东西放在那里,像放在一个真空的、隔绝的世界里,不碰,不看,不想。
他开始在心里建一堵墙。
那堵墙很高,很厚,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挡在墙外面——害怕、愤怒、悲伤、困惑,还有那种最危险的、最不该有的东西:依赖。
他不能依赖裴惊寒。
这个人今天给你一杯牛奶,明天就可能把你推进深渊。
他必须记住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