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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温以渡在裴惊寒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他住在那间客房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换衣服,去厨房给自己煮一碗白粥。裴惊寒的厨房很大,厨具一应俱全,但他只会用电饭锅煮粥。他吃完粥之后会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出门去上班。


他尽量不在公寓里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的最角落里,他的牙刷和毛巾用过之后收起来,他睡过的床每天都会重新铺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他不想让裴惊寒觉得他占了任何便宜。


他不想欠这个人的任何东西。


裴惊寒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他见过很多住进他房子的人——不是恋人,只是临时的、短暂的、各取所需的关系。那些人住进来之后,会自然而然地开始使用他的东西,喝他的酒,用他的浴缸,穿他的拖鞋,把自己当成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但温以渡不是。


温以渡活得像一个幽灵。他走路没有声音,开门关门没有声音,连呼吸都没有声音。他存在,但又像不存在。他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了最低,低到裴惊寒有时候会忘记他住在隔壁,直到半夜起来倒水的时候,看到客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裴惊寒会站在那道光前面,站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一些他不想承认的事情。


有一天晚上,凌晨两点多,裴惊寒被一个梦惊醒了。他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很少做梦,更少被梦惊醒,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客房的时候,他看到门开着一条缝。


不是他开的。


他停下脚步,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温以渡没有睡。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像一个已经被生活折磨了很多很多年的老人。


他睁着眼睛,但没有在看任何东西。那双眼睛是空的,空的像两口枯井,连绝望都没有了,因为绝望至少还是一种情绪,而他已经没有情绪了。


裴惊寒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以渡没有动。他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转头。他就那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兔子,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裴惊寒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下沉了一点。


“怎么不睡?”裴惊寒问。


温以渡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惊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睡不着。”他终于说。


“想什么?”


又是很长很长的沉默。


“想我弟弟。”温以渡说,声音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死的那天,也下着雨。”


裴惊寒没有说话。


“他叫温以安。”温以渡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以安,平平安安的安。我叔父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但他五岁就死了。”


温以渡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死在我怀里。我抱着他,抱了很久。我以为他会醒过来,我一直叫他,叫他以安,以安,你醒醒,哥哥在这儿。但他没有醒。他再也没有醒过。”


眼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无声无息的,像两条细细的溪流。


“我答应过他,要替他活着,好好活着。但是我做不到了,裴惊寒。我真的做不到了。”


温以渡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裴惊寒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忽然觉得胸口那个被针扎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在了温以渡的头上。


温以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继续颤抖。


裴惊寒的手没有拿开。他的手指慢慢地、笨拙地、像是在做一个从未做过的动作一样,插进了温以渡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的动作很生硬,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只是觉得,这个人需要被碰一下。被碰一下,也许就不会那么冷了。


温以渡哭了很久。


裴惊寒就那样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但那些星星,没有一颗属于这两个人。



文都是从长佩搬过来的,现在不在长佩写文了,在长佩写的都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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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易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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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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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花

作者: 木易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