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工资的消息来得毫无征兆。
温以渡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以为银行系统出了错误。两万块钱,比他上个月的工资多了整整一万二。他拿着手机反复看了三遍,又去查了工资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绩效奖金”四个字。
他去问科室主任,主任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温啊,你工作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是医院对你的肯定,好好干。”
温以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他从小就没有被这个世界善待过,所以当这个世界忽然对他露出笑脸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困惑。就像一个人走在漫漫长夜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点光亮,他不会高兴地跑过去,而是会停下来,怀疑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但两万块钱是真的。钱到账了,可以取出来,可以花掉,可以存起来。他把它转进储蓄账户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他给叔父转了两千块。叔父接到电话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自己也留点”,就挂了。
他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鞋。他原来的那双鞋底已经磨穿了,下雨天会往里面渗水,他忍了大半年,终于可以换一双新的了。他挑了一双最便宜的,打完折八十九块钱。
剩下的钱,他存着。他有一个很朴素的计划:先还清助学贷款,然后攒够一年的房租,然后给自己买一份商业保险。他要把自己的生活一砖一瓦地垒起来,垒成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第一次觉得,未来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甚至开始允许自己做一种以前从来不敢做的梦——也许有一天,他会有一个自己的家。不大,但是干净。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进来。窗台上可以放一盆花,什么花都行,能活就行。下班回来之后,他可以在厨房里给自己做一顿热乎的饭,坐在窗前慢慢吃,看着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裴惊寒的掌心里。
他不知道那些善意是假的,那些馈赠是饵,那些看似温暖的阳光,不过是一只猛兽在捕食前故意营造出的宁静。
他不知道。
所以他笑了。
而裴惊寒,在监控录像里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活在地狱里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裴惊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笑什么。你很快就会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