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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面了

  考研第一天的清晨,沈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五点半的宿舍还浸在墨色里,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沈书的消息:“醒了就喝杯温水,我给你寄的红豆包在冰箱第二层,微波炉叮四十秒刚好。”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沈砚坐起身。


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里,能看见书桌上堆成小山的资料。


最上面那本《政治核心考案》被翻得页脚发脆,红笔标红的“马原重点”旁,有沈书用蓝笔补的小字:“这块考多选概率大,注意题干关键词”。

他摸出枕头下的暖手宝,是沈书特意选的充电款,巴掌大小刚好能揣进羽绒服口袋。


按下开关的瞬间,想起昨晚视频时,沈书举着自己的手掌比对:“你的手小,这个尺寸正好,不会硌着答题。”


那时画室的灯光落在他腕骨上,瓷白的皮肤透着点薄红,是刚洗完画笔的缘故。

微波炉运转的嗡鸣声里,沈砚对着镜子系围巾。


灰黑色的羊绒围巾是沈书织的,针脚算不上工整,却比商场买的更暖。


上周视频时,沈书说“织到半夜总出错,拆了三次才像样”,他当时没说话,挂了视频却对着屏幕里那双手发了半小时呆,指腹缠着毛线的样子,像在做什么精密的手工。


  ——

考场门口的警戒线外站满了人。


沈砚攥着准考证的手有点凉,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口袋渗过来,刚好漫到指尖。


他看见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在发免费的咖啡,突然想起沈书昨晚煮的热可可,他总说“外面的太甜”,非要自己买可可粉煮,最后在杯沿沾圈棉花糖,说“这样既有甜味又不腻”。

进考场前,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沈书发来张照片:他家那只橘猫正趴在他的考研资料上打盹,尾巴压着“英语作文万能句”那一页。


配文是:“它替你加油呢,说等你回来开罐头。”

沈砚对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


安检时,金属探测器扫过他的手腕,发出轻微的嗡鸣。


是沈书送他的银质手链,链节上刻着极小的“砚”字,他戴了快半年,洗澡都没摘过。

政治试卷发下来时,沈砚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答题卡上悬了悬,想起沈书替他整理的时政热点:“十九大报告那块标黄的一定要背,今年是周年庆。”


果然,多选题里就有两道相关的题,选项旁的关键词和沈书标注的分毫不差。

写到分析题时,笔尖在“乡村振兴”那道题上顿了顿。


草稿纸上突然浮现沈书画的思维导图,红笔圈出的“产业振兴”“人才振兴”像路标,连答题的逻辑顺序都和他教的一样。


他记得那天视频到凌晨,沈书对着屏幕画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你写论述题总爱堆知识点,要像盖房子一样先搭框架。”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沈砚发现手心沁出了层薄汗。


走出考场的瞬间,冷风卷着雪沫扑过来,他下意识把围巾拉到鼻尖,露出的眼睛被冻得发酸。


人群里有人在讨论真题,他却只想找个地方给沈书发消息,最终只是站在雪地里呵气,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开,像沈书画里的留白。

午饭是在考场附近的面馆吃的。


沈砚点了碗阳春面,汤头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时,看见邻桌女生在看手机里的数学公式。


是沈书替他整理的“数学易错点”,连泰勒公式展开的余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想起早上热的红豆包,馅是沈书亲手炒的,甜度刚好,不像外面买的那么腻。

下午考英语时,沈砚的笔尖格外稳。完形填空里出现的“acquaintance”,是沈书在单词本第47页画星星的词,说“这个熟词僻义常考”。


作文题是“传统文化”,刚好撞上沈书替他改的那篇范文,他甚至记得沈书说“这里用分词结构更显高级”时,指尖敲着屏幕的样子。

收卷时,他看见斜前方的男生在揉手腕。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有点麻,大概是握笔太用力。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链,链节硌着掌纹,像沈书总在他紧张时,轻轻捏他虎口的力度。

晚饭没什么胃口,沈砚买了杯热牛奶坐在便利店窗边。


雪下得更大了,把路灯晕成个毛茸茸的光球。


手机开机的瞬间,涌进来十几条消息,沈书的占了大半:“政治感觉怎么样?不管好坏都别想了”


“我给你点了外卖,清淡的粥,记得趁热喝”“晚上别翻书了,看看我给你发的笑话”。

点开外卖软件,果然有未取餐的提醒。


骑手备注说“顾客特意交代要放保温袋,还多给了暖宝宝”。


沈砚拎着粥往酒店走时,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像沈书夏天给的冰袋,却没让他觉得冷。


保温袋里的暖宝宝烫得刚好,隔着袋子焐着他的手,像沈书总说的“暖手宝要隔着衣服用,不然伤皮肤”。

酒店房间里,沈书发来视频时,沈砚刚洗完澡。


他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头发上的水珠滴在锁骨上,瓷白的皮肤泛着层水汽。


“别着凉了。”沈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镜头里他正往画架上刷底漆,“数学公式记不住就别硬背了,我给你录了段口诀,听两遍就会。”

视频里的口诀是沈书编的,把傅里叶变换的性质串成了顺口溜,带着点跑调的节奏,像他高中时教自己背元素周期表。


沈砚靠在床头听着,突然发现沈书的袖口沾着点白色的漆,是早上视频时没有的,大概画到现在没停过。

“睡吧。”沈书把画笔放进清洗桶,“定两个闹钟,我也给你打电话。”

挂了视频,沈砚把沈书编的口诀抄在便签上,贴在床头。


关灯的瞬间,想起沈书送他的那支笔,笔杆上刻着“砚”字,是沈书找匠人定做的,说“答题时握着顺手”。


他摸出笔放在枕边,金属的凉意混着雪夜的静,突然觉得很安心。

第二天考数学时,沈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翻飞。


线性代数的大题刚读完题,就想起沈书划的重点:“这种题先看秩的性质,别上来就列方程。”


果然,用秩的公式一算,步骤比想象中简单一半。


概率题里的分布函数,刚好是沈书替他整理的“易混淆点”,他甚至记得那张思维导图的颜色,蓝色标定义,红色标例题。

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考场的钟敲了十三下。


沈砚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难,是因为终于要结束了。


他检查演算过程时,看见草稿纸上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沈书总在他作业上画的笑脸,说“错了也没关系,改过来就好”。

专业基础课的试卷发下来时,沈砚反而平静了。


通信原理的大题里,有道题和沈书替他押的模拟题几乎一样,连数据都没改。


他想起沈书说“这章是你们系主任出的,他偏爱考这个模型”,当时还笑他“怎么比教授还懂”,现在才知道,他大概翻遍了近十年的命题组名单。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沈砚看着答题卡上工整的字迹,突然有点恍惚。


这一年来,他在自习室熬过的无数个深夜,刷过的近万道题,背过的几千个单词,突然都有了形状。


是沈书寄来的每个快递箱,是他写在便签上的每个批注,是视频里他举着画笔讲题的样子,是雪夜里隔着屏幕传来的那句“别怕,考试很简单的”。

走出考场的瞬间,阳光突然穿透云层,落在积着雪的屋顶上,亮得晃眼。


沈砚摸出手机开机,第一个进来的是沈书的电话。


“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考场对面的咖啡店,穿你送的那件灰色大衣。”

沈砚抬起头,看见玻璃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正对着他挥手,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他的大衣没扣上,露出里面的米色高领,和自己的围巾颜色很配。

穿过马路时,沈砚的脚步越来越快。


雪被踩得咯吱响,暖手宝的余温还在口袋里,像沈书掌心的温度。


他想起这一年来写废的十几支笔,画满的几十张草稿纸,想起每个被沈书的消息点亮的深夜,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推开门的瞬间,沈书站起来,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考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言万语。

沈砚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咖啡店的暖气很足,混着咖啡的香气。


沈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熟悉的皂角香,还有点松节油的味道。


沈书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力道和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结束了。”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嗯,结束了。”沈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像雪化后第一缕春风,“我们回家。”

窗外的雪还没停,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场考试的结束,开始悄悄融化。


沈砚知道,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牵挂,那些裹在快递箱里的温柔,那些隔着屏幕的陪伴,终于可以落在实处。


变成掌心相触的温度,变成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变成无数个不用再熬夜的夜晚,身边那个人安稳的呼吸声。

他抱着沈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抱住了这一年来所有的坚持和等待。

终于,不用再等了。


他紧紧抱住了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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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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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竹

作者: 落木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