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屏幕的裂缝在黑暗里像道发光的河。
手指颤抖着,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喂?”沈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里有画笔划过画布的轻响,“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哥……”沈砚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
“是不是不舒服?”沈书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还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明天就过去……”
“不是。”沈砚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哥,我想你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
他像个迷路的小孩,终于在找到回家的路时,哭得撕心裂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书低低的叹息,像风穿过空旷的画室。
“我也想你了,砚砚。”沈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很想很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条无法跨越的河。
沈砚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终于敢放任自己哭出来。
分离不是距离。
而他的刀,握在沈书手里,也握在自己手里。
“哥,我周末过去。”沈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去看你,看那面米白色的墙,看那盆风信子。”
“好。”沈书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等你。”
挂了电话,沈砚躺在黑暗里,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出去,必须跨过那道心里的坎,必须去见沈书。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光,哪怕暂时被乌云遮住,也终究要穿透云层,照亮对方的路。
沈砚摸了摸枕头下的素描本,指尖划过封面。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周末见到沈书的场景。
沈书会笑着揉他的头发,会拉着他看新画室的每一个角落,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
这些想象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只要能见到沈书,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沈砚的嘴角在黑暗里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泪痕,也带着点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等得起,也走得过去。
为了沈书,也为了自己。
——
冬日周末的温凉。
后半夜的雷声裹着雨气撞在窗上时,沈砚正蜷缩在被子里数羊。
数到第三十七只,房门被轻轻推开条缝,暖黄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影。
“醒了?”沈书的声音比月光还轻,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他手里端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沈砚没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刚才的雷声太响,震得他心脏发紧,此刻听见沈书的声音,鼻尖突然有点酸——小时候打雷,沈书也是这样端着水站在他床边,说“喝点水”。
沈书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时家居服的领口滑开点,露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又做噩梦了?”他的指尖悬在沈砚的额前,犹豫了半秒才轻轻落下。
试了试体温,“没发烧,就是吓着了。”
掌心的温度透过额前的碎发传过来,像块被阳光晒过的暖玉。
沈砚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他跑掉。
沈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
“多大了还怕打雷?”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纵容,“小时候把脸埋进我怀里哭,现在倒学会装镇定了。”
“谁装了。”沈砚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像只闹别扭的猫。
他能闻到沈书手腕上的味道,是薄荷沐浴露混着点淡淡的烟草香,是他闻了十几年的安心。
沈书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被子,像在哄小时候的他睡觉。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这次沈砚没缩肩膀,只是把沈书的手腕抓得更紧。
指腹蹭过他腕骨处的皮肤,那里的温度烫得他心头发颤。
“哥。”他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吟,“你陪我待会儿。”
沈书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雨声,像首没谱的调子。
沈砚慢慢松开手,却没让沈书走。
他侧过身,借着床头柜的灯光,看沈书低头玩手机的样子。
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在看什么?”沈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隐约看到是张画稿。
“新画?”
“嗯,画廊催得紧。”
沈书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等忙完这阵,带你去江边钓鱼,上次看你盯着渔具店的鱼竿看了半天。”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过是上周路过渔具店时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沈书记在了心上。
“谁想看鱼竿了。”他嘴硬道,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沈书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穿过发丝时带着点痒。
“还嘴硬。”他的指尖停在发顶,迟迟没移开。
“小时候看到别人玩弹弓,也是这样,明明想要得紧,偏说‘没意思’。”
提到小时候,沈砚的鼻子更酸了。
那把弹弓最后还是沈书用铁丝给他做的,磨得手心发疼也舍不得扔,直到后来被邻居家的狗叼走,他蹲在院子里哭了一下午,沈书把自己的零花钱全拿出来,给他买了支新的。
“哥。”沈砚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靠过来点。”
沈书愣了愣,还是依言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闻到他发间的气息,像被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沈砚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
那里的唇线很软,像刚调开的颜料。
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沈砚吓得往前一扑,撞进沈书怀里。
沈书的手立刻环住他的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家居服的布料柔软,混着体温的暖,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沈砚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咚、咚、咚,像在给他打节拍。
“不怕了,不怕了。”沈书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有哥在呢。”
这句话像道开关,瞬间击溃了沈砚所有的防线。
他抬起头,撞进沈书的眼睛里。
那里的担忧还没褪去,又漫开点别的什么。
像被雨水打湿的墨,晕得很深。
鬼使神差地,沈砚微微仰头。
距离缩短的瞬间,沈书没有躲。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幅没干透的画。
沈砚的唇轻轻碰了上去,软得像棉花糖,带着点温水的润,还有点薄荷的清冽。
沈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环在他背上的手收得更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湖面,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温柔。
沈砚能感觉到沈书的呼吸乱了,带着他熟悉的气息,混着窗外的雨声,漫在两人之间。
他的指尖钻进沈书的头发里,柔软的头发蹭着指腹,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沈书慢慢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沈砚的嘴唇发麻,能尝到他唇角的温度,像被阳光吻过。
“沈砚……”沈书的声音很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哥。”沈砚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别说话。”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吻了上来。
这次的吻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带着点压抑多年的渴望,还有点怕惊扰了什么的珍视。
沈砚闭上眼睛,感觉沈书的指尖划过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烫,像被火烧着。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雨声,敲在窗上,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沈砚靠在沈书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原来温柔是会传染的。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书的腿都麻了,沈砚才慢慢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暖得像春天的风。
“你还发着烧呢。”沈书不想承认他确实不抵触。
他只是烧糊涂了而已。
不是我想的那样。
对吧?
“睡吧。”沈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温柔,“我在这儿陪你。”
沈砚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港湾的船。
沈书的手一直拍着他的背,节奏均匀。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沈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眉头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沈砚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头,想把那点褶皱抚平。
指尖刚碰到,就被沈书抓住了。
“醒了?”沈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眼底却很亮,像盛着阳光。
“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做的都行。”沈砚的声音还有点发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沈书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碰易碎的珍宝。
“那等我会儿,很快就好。”
看着沈书走进厨房的背影,沈砚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被暖风吹过的画。
有些东西从昨晚那个吻开始,就彻底不一样了。
但他不怕。
因为沈书的温柔像层厚厚的茧,能把他所有的不安和慌张,都轻轻裹起来,护得好好的。
沈砚翻了个身,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哥是我的了”他暗暗地想。
也许未来还有很多雷雨夜,但只要有沈书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毕竟,被这样的温柔吻过,谁还会怕那些冰冷的风雨呢。
夜里沈砚被雷声惊醒时,发现床头多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漫在房间里,像杯融化的蜂蜜。
他想起睡前沈书说“怕你被雷吓醒”,原来不是玩笑。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沈砚摸了摸枕头边的素描本,最后一页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有些界限不能碰,有些心思要藏好。
可沈书的温柔像温水,一点点漫过他的防线,让他只想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
明天会怎样,以后会怎样,都先不管了。
至少现在,他能闻到走廊里飘来的、属于沈书的气息,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能在这雷鸣雨夜,被他用温柔轻轻裹住。
这就够了。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像被月光吻过的痕迹。
在雨声和呼吸声里,他慢慢沉入梦乡,梦里有片温柔的海,沈书正牵着他的手,慢慢往深处走。
什么都能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