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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

变故是在沈书17岁那年。


父母带沈砚去游轮旅游,而沈书则被呵斥留在家里。


表面上旅游,实则是想舍弃沈砚。


他的精神很恍惚,以至于父母认为他留下必有祸害。


在一天傍晚,夂阳染红了海面,金灿灿一片浮光跃金,掠影一片。


游轮忽然爆炸,烧红了一片。


留下的,只有沈砚和几位水手。


沈砚清晰记得,沈书看向他时眼底的庆幸。


还有欣赏。


哥。


没有人能阻止了。


我扫清了一切阻碍。


——


游轮爆炸的消息传回港城时,晚报头版的照片里,那片燃烧的海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沈书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沈砚冰凉的手背,少年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触到沈砚皮肤时却刻意放轻了力道。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苍白,声音带着颤抖,对闻讯赶来的亲戚们说:“我昨晚还和爸妈通了电话,他们说海上风大,让我照顾好弟弟……”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事:联系殡仪馆、接待亲友、处理父母公司的紧急事务。


每一步都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体贴周到,连最挑剔的二伯都忍不住叹一句:“这孩子,真是一夜长大了。”


沈砚知道,沈书是在乎他的。


沈书早在三天前就把父母公司的核心文件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甚至连殡仪馆的联系人电话,都提前存在了手机的星标里。


三天后,警察上门。


为首的李警官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丧服,脊背挺直,眼神沉静,没有一丝慌乱。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肩头,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寒潭。


“沈书同学,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父母出发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沈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平稳得像在复述一份早已背好的证词。


“没有异常。他们说要带沈砚去散心,因为他最近精神不太好。我当时很生气,和他们吵了一架,说他们偏心。现在想想,我真后悔……”


他的声音适时地哽咽了一下,抬起头时,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那份克制的悲伤,让人心疼。


站在一旁的张妈连忙递上纸巾,抹着眼泪说:“小书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前几天还跟我说,爸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撑起这个家。”


“游轮爆炸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十分,”李警官翻着笔录,指尖在“爆炸原因:疑似锅炉故障”的字样上顿了顿。


“你当时在哪里?”


“我在家,”沈书的目光清澈而坦荡。


“张妈可以作证,我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一直陪着沈砚。他受了惊吓,不肯离开我。”


张妈连忙点头,声音哽咽:“是啊警官,小书一直守在小砚身边,寸步不离。小砚那孩子,自从游轮爆炸的消息传来,就一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谁劝都不听,只有小书能靠近他。”


沈砚坐在沈书身边,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沈书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安抚受惊,可那掌心的温度,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游轮爆炸前的那个下午,父母在甲板上争吵的声音,还有自己躲在船舱里,看着窗外的海鸥掠过海面时,心里那阵莫名的恐慌。


“沈砚呢?”李警官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的少年。


“你还记得爆炸前发生了什么吗?”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沈书的手立刻加重了力道,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受了惊吓,医生说他现在不能受刺激。”


沈书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警官有问题,可以问我,我会尽力配合。”


李警官看着沈书护犊子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沈书都对答如流,逻辑严密,没有任何破绽。


他甚至主动提供了父母的行程单、保险单,还有一份“早就想劝父母不要带沈砚去海上”的聊天记录。


那是他提前用父母的手机发给自己的,时间戳精准地落在爆炸前一周。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李警官合上笔录,站起身,拍了拍沈书的肩膀。


“节哀。有什么新的线索,我们会再联系你。”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书脸上的悲伤瞬间褪去。


他转过头,对上沈砚那双始终沉默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他走到沈砚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看,没有人会怀疑我。”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游轮爆炸时,自己被水手推进救生艇,看着那片火海吞噬了父母的身影,而沈书的脸,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站在岸边的礁石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嘴角噙着笑,像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从今天起,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沈书的手指轻轻拂过沈砚的脸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而我,会永远保护你。”


——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砚一直照顾沈书。


就像他说的,他会永远保护沈书。


沈砚只有在深夜,卸下所有的伪装。


他会走进沈书的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沈书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然后用指尖轻轻抚平。


“哥,你为什么就不能醒过来看看我呢?”他心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扫清了所有障碍,就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


沈书其实一直醒着。


他能感觉到沈书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他不敢睁开眼睛,不敢面对沈砚那过于炽热的眼睛,只能假装沉睡,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


有一天晚上,沈砚又坐在了床边。


他忽然抓住沈砚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哥,你听,我的心跳得好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每次看到你,我都这样。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哥,你还记得吗?”沈砚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海边捡贝壳,你说要给我做一个项链。后来贝壳丢了,你哭了好久,我就把我的贝壳给了你。”


沈砚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知道你忘不了爸妈的死。”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他们本来就不该存在。他们偏心,他们想抛弃你,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


他俯下身,在沈书的耳边轻轻说:“哥,别再想了。从今天起,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沈书没有回答。


他挑对了。


——




半个月后,李警官再次来到沈家。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调查报告,脸色凝重。


“沈书,我们在游轮的残骸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沈书正在书房里写作业,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什么东西?”


“一个微型装置的残骸,”李警官的目光紧紧盯着沈书。


“爆炸不是单纯的锅炉故障,有外力介入的痕迹。”


沈书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李警官,说话要讲证据。游轮在海上航行,风浪、设备老化都可能导致意外,仅凭一点残骸就下结论,未免太草率了。”


“我们在装置上提取到了特殊的化学残留。”


李警官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检测报告。


“这种成分只有港城一家小众实验室在生产,而你上个月刚好以公司名义采购过一批。”


沈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采购合同。


“那是用于实验室设备维护的,有完整的出库记录和使用台账,我的助理可以作证。而且,爆炸发生时我有不在场证明,张妈和沈砚都能证明。”


“张妈说,她傍晚六点十分看到你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李警官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书轻笑一声,语气坦然:“那是我去给沈砚买的安神香。他最近失眠严重,医生说这种香能缓解情绪,我有购物小票和药店的监控录像,需要我现在调出来吗?”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熟练地调出了药店的监控。


画面里,他穿着休闲装,在傍晚五点五十分走进药店,六点零五分离开,手里确实拿着一个黑色的香盒。


时间线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漏洞。


李警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追问了几个关于装置来源和采购细节的问题,沈书都对答如流,甚至主动提供了实验室的合作协议和设备维护记录,每一份文件都清晰合规,找不到任何疑点。


“还有沈砚,”李警官忽然看向一直坐在角落的沈砚。


“你那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比如沈书离开家的时间,或者他手里的东西?”


沈砚的身体轻轻一颤,他抬起头,眼神空洞而茫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我不记得了。那天我很害怕,一直躲在房间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沈书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沈书适时地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李警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的怀疑像被一层又一层的证据包裹,渐渐沉了下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意外,所有的证人都在为沈书背书,就连最可能知情的沈砚,也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再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被舆论指责“为难孤儿兄弟”。


最终,他合上了调查报告,站起身:“抱歉打扰了,沈书同学。后续如果有新的发现,我们会再联系你。”


门再次关上,沈书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他转过头,看着沈砚。


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哥,你做得很好。”


沈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重新低下头。


——




三个月后,游轮爆炸案正式以“意外事故”结案。


港城的人们渐渐淡忘了那片燃烧的海面。


时至今日,沈砚依旧会庆幸沈书那表演,精彩绝伦。


哥很听话。


我会一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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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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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竹

作者: 落木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