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你的喜欢。
——
空调在客厅角落发出均匀的嗡鸣,沈砚把最后一块冰西瓜塞进嘴里,舌尖抵住冰凉的甜。
客厅的落地窗敞着,傍晚的风卷着窗外的栀子花香涌进来,吹动沈书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袖口。
他哥正低头看平板,侧脸在暮色里浸得很软,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砚盯着那截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是常年握画笔磨出的薄茧。
他好像格外喜欢这种只有自己在意的东西。
上周沈书画油画时不小心蹭了点钴蓝颜料在手腕内侧,像枚洗不掉的胎记,沈砚盯着看了整整一顿晚饭。
“还要吗?”沈书忽然抬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下午在画室待了太久,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沈砚赶紧别开视线,把空了的玻璃碗往茶几中间推了推:“不了,有点冰。”
“嗯,”沈书应着,视线落回平板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明天去趟超市吧,牛奶没了。”
“好。”沈砚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沙发那头。
「这是我的,他在心里低声说。
这份悸动,他始终没有坦明,精心维护着他,像饲养一只仓鼠,周到细致,亲呢爱抚。
哪怕是他最后不想要了,干脆处理解剖,也不会割让半分。」
他们住的老房子带个小院子,沈书去年从美术学院毕业,干脆把一楼的储物间改成了画室。
暑假沈砚从大学回来,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画室门口,看他哥调颜料。
「不会的,我不会把你分给别人。」
松节油的味道混着沈书身上的柑橘味洗衣液,成了这个夏天最让他心安的气息。
夜里十一点,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铅笔划过素描纸的沙沙声。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去,画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的光。
沈书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白T恤的后颈处洇出一小片汗湿的痕迹。
画纸上是半完成的静物,玻璃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莲蓬,是上周他们一起去郊外摘的。
“哥,”沈砚轻轻敲了敲门,“还不睡?”
沈书回过头,手里的画笔顿了顿:“等这几笔弄完,你先睡。”他走过来开门,发梢有点乱,额角沾了点不易察觉的铅灰。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锁骨处,那里有颗很小的痣。
去年夏天他们在院子里烧烤,沈书喝多了点啤酒,靠在藤椅上仰头笑,那颗痣就随着喉结的滚动轻轻颤动。
沈砚当时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在地上。
“我帮你吧。”沈砚伸手想去拿画架旁的刮刀,指尖却不小心碰到沈书的手背。
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
「哥,我喜欢你。他在心里底声说,想要你。」
“不用,”沈书先移开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沈砚碰过的地方,动作自然得像在拂去灰尘,“你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
那就好。」
沈砚回房时,听见身后传来画室门关上的轻响。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昨天沈书借给他盖的薄毯的味道,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是他的味道。」
第二天去超市,沈书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后面数他哥的步子。
沈书走路时习惯微微扬着下巴,肩膀很宽,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的弧度。
“想吃这个吗?”沈书拿起一盒草莓味的酸奶,回头问他。
沈砚点头,视线落在沈书握着酸奶盒的手指上。
那双手能画出细腻的笔触,能调出让人惊艳的色彩,也能在他小时候发烧时,整夜整夜地摸着他的额头试温度。
「我的。」
收银台排队时,前面的小孩突然哭起来,沈书下意识地伸手揽了沈砚一下,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哥胸膛的温热,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地响。
“人多。”沈书松开手时低声说了一句,耳朵尖有点红。
回家的路上,沈砚拎着较轻的袋子,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半步。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沈书身上,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
有女生骑车从旁边经过,吹了声口哨,沈砚看见沈书嘴角弯了弯,却没回头。
“哥,”沈砚忽然开口,“你怎么不找女朋友?”
「这话即是试探,确保一切尽在掌中。」
沈书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阳光正好照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揉了碎星:“没遇到合适的。”他顿了顿,反问,“你呢?大学里没喜欢的人?”
“没有。”沈砚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有点闷。
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沈书摘了两朵插在玻璃瓶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沈砚假装专心看屏幕,腿却悄悄往沈书那边挪了挪,直到膝盖碰到一起。
沈书没动,只是把空调被往中间拉了拉,盖住了两人的腿。
「这就是默许。」
电影放到一半,沈砚觉得有点渴,起身去厨房倒水。
回来时,看见沈书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沈砚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旁,借着电视的光仔细看他哥的脸。
沈书的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的颜色很淡。
沈砚盯着这弧度,心中的占据逐渐漫了上来。
沈砚伸出手,指尖在离他哥脸颊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慢慢收回来,轻轻抚平他蹙着的眉头。
“哥,”他在心里悄悄说,“别皱眉。”
夜里起了点风,沈砚被冻醒,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沈书的外套。
他起身想去还,却看见沈书房间的灯亮着。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沈砚推开门,看见沈书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旧箱子,里面全是他们小时候的东西。
“找什么?”沈砚走过去,看见箱子里有本相册。
“这个,”沈书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小孩穿着同款的背带裤,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大的那个正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小的嘴里塞。
“还记得吗?你五岁生日那天,抢我的糖葫芦吃。”
沈砚笑了笑,视线落在照片上沈书的手,正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脑勺。
“后来你还哭了,”沈砚故意逗他,“说再也不跟我玩了。”
“有吗?”沈书挑眉,把照片放回相册里,“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站起身时,不小心撞到沈砚的额头,两人都“嘶”了一声。
沈书伸手想揉沈砚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改成了摸自己的。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砚摇头,看着他哥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乱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把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染得黏糊糊的。
“哥,”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明天想去海边吗?”
沈书的眼睛亮了亮:“好啊。”随后软软地倒在他哥身上。
「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
——
去海边的路有点远,沈书开着车,沈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的风景倒退成模糊的色块。
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沈书跟着轻轻哼,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沈砚偷偷打开手机录音,把他哥的声音藏进文件夹里,加密,命名是“夏天”。
海边人不多,傍晚的潮水退得很远,露出大片潮湿的沙滩。
沈书脱了鞋赤脚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
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有点凉,沈砚却觉得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过来。”沈书在前面朝他招手,手里拿着个贝壳。
沈砚跑过去,沈书把贝壳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像有细小的烟花在皮肤表面炸开。
“很干净。”沈书说,目光落在海面上,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
「你也是。」
沈砚把贝壳放进裤兜,偷偷握住了沈书垂在身侧的手。
他哥的手很烫,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远处的海鸥掠过水面,留下长长的剪影。
沈砚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度,和他哥越来越快的心跳。
“沈砚,”沈书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沈砚看着沈书握着方向盘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快到家时,沈书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盛着一片温柔的海。
“那个贝壳,”沈书顿了顿,声音很轻,“喜欢吗?”
沈砚点头,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沈书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傻瓜。”他说,指尖划过沈砚的耳垂,带着微凉的触感。
沈砚的脸颊一下子烧起来,他看着沈书近在咫尺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他具备太阳具备的一切。
距离越来越近,能闻到他哥身上淡淡的海盐味,能看见他哥微微颤抖的睫毛。
就在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时,沈书轻轻偏过头,躲开了。
「为什么。」
“太晚了,”他低声说,重新发动了车子,“该回家了。”
那个晚上,谁都没再提海边发生的事。
——
沈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翻书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贝壳。
贝壳内侧很光滑,像沈书掌心的温度。
假期的最后几天,好像被谁悄悄拉长了。
他们还是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院子里乘凉。
只是沈砚发现,沈书看他的时间越来越长。
递东西时指尖相触的时间越来越久。
甚至有一次,他哥在厨房煮面,沈砚从后面走过去,沈书转过身时,两人撞了个满怀,沈书的手,稳稳地放在了他的腰上。
“小心点。”沈书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上。
沈砚没说话,只是往他哥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
离开家那天,沈书去送他。
高铁站人来人往,沈砚拖着行李箱,走得很慢。
“到了给我打电话。”沈书说,手里捏着一瓶沈砚爱喝的柠檬味汽水。
“嗯。”沈砚点头,不敢看他哥的眼睛。
检票口前,沈书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照顾好自己。”他在沈砚耳边说,声音有点哽咽。
沈砚“嗯”了一声,转身跑进检票口,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沈书泛红的眼眶,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火车开动时,沈砚打开手机,收到沈书发来的消息:【贝壳我收起来了,等你回来。】
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沈砚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个夏天没有结束,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藏在栀子花香里的心动,都会在冬天过去之后,在明年的夏天,重新发芽。」
他拿出耳机,点开那个叫“夏天”的录音文件。
沈书轻轻哼着的钢琴曲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夏夜晚风。
沈砚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等我回来,哥。
——
作者有话:时间线可能比较乱,因为是边推边写的。(照应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