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生气了?”沈砚偏头看他。
沈书不说话。
“哥?”
许久,沈书转身去立柜下翻到了药片,他含混吞下。
“哥?”沈砚向他的方向走来,想试试他哥是不是生病了,不然为什么要吃药。
可沈书却没像以往一样捉住他作乱的手,反而很眷恋似的抱着沈砚的身躯,将他环在怀中。
就像是一个人到了失无可失的地步,眷恋着最后的一点光亮。
可他错了,沈砚本身就不是什么光亮。
只是他偏执想抓住的臆物。
“砚砚”他沉声开口:“我错了,你回来吧。”
沈砚的指尖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凉。
沈书将人圈在怀里时,能清晰感受到那具身躯的单薄——和记忆里十六岁的沈砚一模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后颈有淡淡的皂角香。
“哥,你抱太紧了。”沈砚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抱怨,抬手想推开他,掌心却按在了沈书温热的胸膛上。
沈书喉结滚动,滚烫的呼吸落在沈砚的发顶。
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从前无数个梦境里那样,化作碎光消失。
药片在舌尖融化的苦涩还没散去,混着胸腔里翻涌的钝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推我,砚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砚似乎被他语气里的绝望吓到了,原本作乱的手乖乖垂了下来,轻轻搭在沈书的腰侧。
“哥,你到底怎么了?”他仰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睫毛垂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为什么吃药?”
沈书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脸庞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眉梢眼角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他藏在手机壳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只有他知道,这张脸早已在几年前那个雨天,永远定格在了冰冷的墓碑上。
“我没事。”沈书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沈砚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真实得让他贪恋,“就是……太想你了。”
“想我?”沈砚歪了歪头,笑容明媚得像夏日的阳光,“我不是一直在这儿吗?哥,你最近好奇怪啊,总是发呆,还偷偷哭。”
沈书的心像被尖锐的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与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只能靠着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却又在梦里反复经历那场灭顶的灾难。
“砚砚,”沈书收紧手臂,将脸埋在沈砚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皂角香,仿佛要将这味道刻进骨髓里,“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哥,你没做错事啊。”
“我错了。”沈书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浸湿了沈砚的衣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那条路,不该跟你吵架,不该……没保护好你。”
“哥,都过去了。”沈砚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小猫,“我没有怪你啊,真的。”
“可我怪我自己。”沈书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这几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是死的人是我就好了。砚砚,没有你的日子,我活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沈砚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却依旧清澈见底。
沈书慢慢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砚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砚砚,”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深情,“我爱你。”
不是兄长对弟弟的疼爱,是跨越了世俗界限,藏在心底多年,直到失去后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
沈砚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了,眼神有些闪躲,却没有推开他。
“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书不再等他回应,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苦涩与绝望,小心翼翼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吻得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的幻影打碎。
沈砚的唇瓣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沈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甚至笨拙地回应着他。
这个青涩的回应,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照亮了沈书漆黑的世界,却又在下一秒,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吻渐渐加深,沈书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叠的唇上,咸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抱着沈砚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将这具虚幻的身躯揉进自己,再也不分开。
“砚砚,别离开我。”他在吻中喃喃低语,声音破碎而绝望,“求你了,别再离开我了。”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沈书压抑的呜咽声。
沈书贪婪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感受着沈砚的心跳,感受着这份转瞬即逝的幸福。
他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哪怕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梦境。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沈书的心猛地一紧,低头看去,只见怀中人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像被水汽笼罩一般。
他身上的皂角香也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砚砚?”沈书的声音带着惊恐,他用力抱住怀里的人,却只抱住了一片虚无,“砚砚!你怎么了?别吓我!”
沈砚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他抬起头,看着沈书,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明媚的笑容,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舍与哀伤。
“哥,我该走了。”
“不走!我不让你走!”沈书疯狂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沈砚,可指尖却一次次穿过那透明的身躯。
“砚砚,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求你了!”
“哥,对不起。”沈砚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絮语。
“我一直都在。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哭了,也别再吃药了。”
他的身体渐渐化作点点碎光,飘散在空气中。
沈书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碎光,可它们却像调皮的精灵,从他的指缝间溜走,消失不见。
“砚砚!”沈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双手徒劳地在空气中摸索着,“砚砚!回来!你回来啊!”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回音在耳边回荡。那熟悉的皂角香不见了,那温热的身躯不见了,那明媚的笑容也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被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包裹着。
沈书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变成了放声大哭。
他迷路了,无助而绝望,泪水浸湿了冰冷的地板。
“砚砚……我爱你……”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破碎,“我真的……很爱你啊……”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眼泪流干,沈书才渐渐失去了意识。
……
“砚砚!”
沈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窗外,天已经亮了,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干净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和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没有沈砚,没有那具温热的身躯,没有那熟悉的皂角香。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无比真实,却又无比残酷的梦。
沈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可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冰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梦里的一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沈砚的笑容,沈砚的声音,沈砚笨拙的回应,还有最后那化作碎光消散的模样,以及那句刻骨铭心的“我爱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砚砚……”他低声呼唤着,声音沙哑而绝望,“你真的……不在了啊……”
四年了,整整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沈砚的日子。
以为靠着安眠药就能麻痹自己,可这场梦,却将他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恋,那份无法弥补的悔恨,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在梦醒的这一刻,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沈砚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后颈带着皂角香,会对着他笑,会跟他撒娇,会因为一点小事跟他吵架的少年,永远地留在了四年前的那个雨天。
而他,只能抱着这份绝望的爱恋,在没有沈砚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煎熬着。
沈书缓缓抬起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安眠药。
他拿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
药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梦里沈砚说,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吃药了。
可没有沈砚,他该怎么活?
他苦笑了一下,将药片重新倒回瓶子里,拧紧盖子。
至少……
哪怕那只是幻影,哪怕每次梦醒都会陷入更深的绝望,他也甘之如饴。
沈书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悲欢离合。
——
他的悲欢离合,早已随着沈砚的离去而定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砚砚,”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