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喧闹的说话声、翻书声、桌椅挪动声渐渐填满整个空间，早读预备铃也随之响起。

沈寂寻慌忙摊开语文课本，目光死死落在书页的字句上，可视线飘移，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片刻，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几分。

 沈寂寻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骤然收紧，死死低下头，将半张脸埋在摊开的语文课本里，假装专注早读，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整个早读，沈寂寻都过得煎熬无比。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朗朗读书声，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握着课本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几乎要将书页攥出褶皱。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老师刚收拾好教案离开教室，周遭瞬间恢复了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可沈寂寻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反而心底一紧，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他刚想拿起笔，随便在草稿纸上乱画掩饰尴尬，身后便传来缓缓靠近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侧。

熟悉的冷冽清香萦绕而来，瞬间包裹住他，是独属于谢砚辞的味道，清清淡淡，却极具侵略性，轻易占据了他周遭的所有空气。

沈寂寻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他头也不抬，浑身都透着显而易见的抗拒，连肩膀都绷得僵硬。

谢砚辞却像是全然没看见他的抵触，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恰好遮住了他面前的语文课本。

练习册上，一道复杂的函数几何综合题赫然在目，图形交错，公式繁琐，正是沈寂寻最头疼、最不擅长的题型，光是看一眼，就让他觉得脑子发涨。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往后缩，想要躲开这道让他窒息的题目，也躲开眼前的人。

下一秒，谢砚辞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极缓，刻意压得低沉温和，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虚心，对着低头不语的他缓缓开口：“寂寻，这道数学题，我琢磨了很久，没看懂思路，你能帮我讲讲吗？”

这话入耳，沈寂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心底瞬间翻涌起抵触。

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找他最不擅长的数学，故意凑到他面前。

 沈寂寻抿紧了唇，唇瓣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心底的抗拒和无措翻涌而上，又夹杂着一丝被刻意纠缠的愠怒。

他抬眼，匆匆扫了一眼桌角的数学题，密密麻麻的符号图形看得他头晕目眩，本就薄弱的数学功底，根本连解题思路都摸不到，更别说给别人讲解。

“我不会。”他开口，声音又冷又僵，带着明显的抵触，说完便伸手，想把那本数学练习册推回去，“我数学很差，这种题我解不出来，你找别人。”

 可谢砚辞像是没听见他的逐客令，非但没有收回练习册，反而指尖轻轻落在题目上，指尖微凉，骨相清晰，他依旧是那副虚心请教的温和模样，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慢慢看，就算想不出来，我们也可以一起琢磨。”

 沈寂寻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指尖攥得笔杆发白，指节泛着青白。

他终于忍不住，猛地抬眼，狠狠瞪向谢砚辞，眼里满是愠怒、无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可刚撞进对方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就看见那双眼眸里，满满当当全是自己的身影，清晰又直白，让他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移开视线。

周围有不少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的目光频频投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所有人都诧异于拒绝大部分的请教问题的谢砚辞，会主动凑到沈寂寻身边请教问题，更诧异于两人之间暧昧氛围。

沈寂寻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又没法直接起身离开，只能憋着一股气，僵硬地看向那道数学题，脑子一片空白，半点思路都没有。

“我说了，我不会。”他再次重复，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谢砚辞却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满是纵容，他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寂寻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独有的强势：“没事，我陪你一起看。”

话音落下，他不等沈寂寻拒绝，直接拉过自己的椅子，在沈寂寻身侧坐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碰到彼此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指尖握着一支黑色水笔，轻轻在题目上勾画重点，动作自然，看似耐心引导题干里的已知条件，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越界冒犯，又牢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将沈寂寻圈在自己身侧。

“这里的已知条件可以先圈出来，辅助线从这个顶点画，会清晰一点，我们慢慢捋……”

他终究是拗不过谢砚辞，只能硬着头皮，盯着题目的公式,在草稿纸上悬了许久，只落下一道毫无意义的划痕，心底的烦躁再也压不住，冷着声呛他：“你不会问老师？”

谢砚辞也不催他，就安静地坐在身侧，目光落在他紧皱的眉峰上，温柔又专注，偶尔在他卡壳到快要烦躁时，才不动声色地提点一句，话语点到即止，刚好能让沈寂寻顺着思路往下走一点。

一道并不算长的综合题，两人磨磨蹭蹭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在草稿纸上写完最后一步答案。

沈寂寻落下最后一笔，几乎是立刻就松了口气，握着笔的手都有些发酸，他猛地将笔往桌上一放，往后靠在椅背上，侧过头不想再看谢砚辞，语气依旧生硬：“解完了”。

谢砚辞看着草稿纸上工整却带着几分仓促的解题步骤，又看向身旁浑身写着“别靠近我”的人，眼底笑意加深，收起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动作优雅，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温和：“原来如此，多亏了你，我终于看懂了，谢谢你，寂寻。”

沈寂寻刚想开口，谢砚辞却先一步起身，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再次擦过他的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数学，好像真的不太好，以后……我帮你补哦～”

不等沈寂寻拒绝，他直起身拉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认真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