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屁股实在太疼了。”

三藏法师皱着眉头，忍不住抱怨出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揉搓着自己饱受颠簸之苦的臀部。

他仰起头，望向高远的天空，那里正悠然飘浮着一大一小两片云朵，仿佛相互依偎。

云上隐约传来的谈笑声，飘入地上三藏的耳中。

寻常人恐怕难以想象，那云上的两人竟能这般和谐相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三藏偶尔，不，是越来越频繁地，感到自己被排除在那个“世界”之外。

紫兰似乎从高处也瞥见了他愁苦的神色，便拍了拍身下青鸢的脖颈，神禽会意，敛翅下落。紫兰轻盈地跃下鸟背，落在三藏身旁。

见她下来，一直懒洋洋侧卧在另一片筋斗云上的孙悟空，也立刻翻身坐起，追着她的背影落了下来。

“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孙悟空抱臂问道。

“我没有。”三藏闷声回答。

紫兰对三藏的话不以为然，接口道：“任谁看了，都觉得你脸色吓人。”

“别理他。”孙悟空朝三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这小子心眼比针尖还小。”

三藏从旁盯着那个总爱挑衅他的孙悟空。悟空从一开始就视他为“眼中钉”，这倒不奇怪，但三藏今日心中那股被忽视的憋闷感，却比往日更甚。

三人同行，不知不觉已走过一个季节。

时间不算短，但孙悟空对他的厌恶似乎丝毫未减。

“嘁。”三藏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又怎么了？老是抽抽搭搭的……”孙悟空被三藏那委屈含泪的模样弄得脸色一僵，随即像是被惹恼了，带着怒气再次纵身跃上筋斗云，重新躺了回去，只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唯有紫兰一脸莫名，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这算是关系好，还是不好呢……”她低声自语。

“连邀请同行的话都没说一句，自己跟来了，就只会欺负人！”三藏终于按捺不住，怒气冲冲地低吼出来。

紫兰看着眼中蓄起水光、嘴唇紧抿的三藏。

若是别的男子做出这般情态，她或许会觉得心烦，但或许是因为三藏天生一副清俊温润的皮相，这委屈的模样反倒让她生出几分……

难以言喻的耐心，甚至愿意多看两眼。

然而这念头让她自己更想叹气了。

“悟空是跟着我来的，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紫兰试图讲理。

“你叫他空空，和悟空简直一模一样！”听到三藏这带着哭腔的嚷嚷，紫兰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我们到底哪里像了？在旁人看来，根本是截然不同吧。”

躺在云端假寐的孙悟空，听着下方紫兰和三藏的对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倒不像三藏那样讨厌紫兰，恰恰相反。

只是，偶尔看到紫兰想照顾那和尚，或是待他亲切的模样，心头就会莫名窜起一股邪火，想将她从那和尚身边拉开，想撕碎那碍眼的和谐，把她牢牢圈回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

因此，他心里虽时常渴望找个机会，带紫兰回五行山，但另一方面，又觉得眼下这般吵吵闹闹、鲜活生动的旅程，似乎也不算太坏。

“前头，好像就是观音禅院了。”

孙悟空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在云上翻了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身下筋斗云蓬松柔软，妥帖地承托着他。

天气真好啊。

天空明净如洗，清澈得恍如天宫瑶池。

紫兰和三藏在那座四柱支撑、屋顶覆着青瓦的寺庙山门前，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挡着我眼睛！手拿开，紫兰！”

“不行！你跟我过来，快点。”

“等一下！”

三藏被紫兰半推半拉着往前走，忽然猛地一蹬腿，挣脱了她的钳制。

“又怎么了？”紫兰不解。

“嗯？你身上有香味。”三藏用力嗅了嗅，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嫌弃，“好冲的味道，快去把手洗干净吧，紫兰。”

那香气非同一般，带着某种旖旎缠绵的脂粉气，清晰可辨。

紫兰闻言，心下更虚，挡住他眼睛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语气急促：“你闻错了，快走。”

“少骗人！我还能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气味？”三藏挣扎得更厉害，“放手！今天我非得进去不可！”

“哎呀，不进去也行嘛……”

“我不想再露宿荒野了！哪怕只有一晚，我也想舒舒服服睡一觉！”

无论紫兰如何劝阻，三藏就是铁了心，甚至在寺庙前的石阶上跺起脚，死活不肯再挪动一步。

但知晓此地即将发生何事的紫兰，实在不想踏进这禅院。

理智上，她明白有些“剧情”避无可避，但情感上，她只希望能躲一时是一时。

因为看起来，即将卷入麻烦、承受无妄之灾的，似乎只有她和悟空。

“你们两个，是不是挨得太近了？”

看到几乎贴在一起的紫兰和三藏，孙悟空只觉得一阵莫名烦躁，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硬生生将他们隔开。三藏趁机躲到了孙悟空背后，寻求庇护。

为了保护三藏（或者说，是为了隔开他和紫兰），孙悟空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姿态，迎上紫兰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

“你干什么？为什么捣乱？”

紫兰双手叉腰，对孙悟空怒目而视。

与我相伴五百载岁月仿佛弹指而过，而与这相识不久的和尚短短一季，倒让你“叛变”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掠过紫兰心头。

“胡说什么！我干嘛要站你这头？”孙悟空觉得冤枉，反手就把藏在身后的三藏揪了出来，“你干嘛非把我扯进来？别啰嗦了，赶紧照她说的做！”

“我不！”三藏试图反驳。

孙悟空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弯腰，一把将三藏扛在了肩上，打算强行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啊！放我下来！悟空！紫兰姑娘！”

就在三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之际，山门内闻声走出一位僧人。

但见这僧人头戴左笄帽，身披一领整洁的茶褐色袈裟，腰间束着明珠玉带，法相庄严，步履沉稳。

“阿弥陀佛。”那僧人手持念珠，行至近前，目光扫过姿态各异、气氛微妙的三人：被扛在肩头挣扎的俊秀和尚，一旁蹙眉不语的紫衣女子，以及那浑身透着不羁气息的金发毛脸猴妖。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合十施礼，声音温和：

“不知三位从何而来，在此争执，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