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天剑宗主峰。
谢无夜推开清心雅筑的木窗,任由带着凉意的晨风吹乱额前的发丝。他看着镜中那张清冷而儒雅的面孔,缓缓收敛了昨夜在后山崖畔时的那抹戾气。
昨夜,他亲眼看着叶辰在断剑崖下,将那枚掺了“导魔散”的丹药吞入腹中。那一刻,叶辰眼中的感激与狂热,比这晨曦还要刺眼。
“炼骨期……还是太慢了些。”
谢无夜摩挲着指尖。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根被魔气淬炼得乌黑晶莹的脊骨,正在不安地律动。虽然他目前只是尘骨境·炼骨期,但因为掠夺了天命之子的初次气运,他的骨骼强度早已远超同阶,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力量感。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名望的登顶。
……
演武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叶辰站在中央,尽管浑身泥泞,但那股连跨三阶后的血气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外门弟子们指指点点,有惊疑,有嫉妒,更有深深的忌惮。
一个常年被欺凌的杂役,一夜之间成了尘骨境圆满的“小天才”,这在阶级森严的天剑宗,无异于一场地震。
“谢师兄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裂开一条通道。
谢无夜一袭月白长袍,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来。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高傲,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成才时的欣慰。
“谢师兄!”叶辰猛地单膝跪地。
在这一刻,叶辰脑海里全是昨夜师兄对他的“救命之恩”和“赠药之情”。他觉得自己这条命,在昨晚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人。
谢无夜走到叶辰面前,并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叶辰的眉心。
这一指,在外人看来是在检查叶辰的根基。
实则,谢无夜正通过【气运透视】,欣赏着叶辰气海深处那抹已经与灵力纠缠在一起、无法剥离的黑色魔纹。
“根基虽固,但杀气太盛。叶师弟,修行先修心,切莫坠了魔道。”谢无夜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响彻全场。
叶辰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灵力(实则是为了掩盖魔气反噬)注入体内,瞬间平复了他因为急于突破而产生的躁动。
“弟子……谨记谢师兄教诲!”叶辰重重叩头。
谢无夜转过身,面向神色各异的弟子们,以及远处几位正暗中观察的执事长老。他知道,洛红衣或许就在某个角落盯着这里。那个执法长老虽然冷傲,但最看重宗门规矩和弟子德行。
“诸位。”谢无夜朗声开口,语气中正平和,“天道酬勤,叶师弟虽出身微寒,却能于绝境中破茧。从今日起,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杂役’的偏见。在我谢无夜眼中,天剑宗只有求道之人,没有贵贱之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便是如潮水般的掌声与喝彩。
【叮!检测到大规模德望值增长,德望值+150。】
【当前德望值已足够开启‘换血’加速,是否执行?】
谢无夜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他看着眼前这群狂热的、盲从的同门,心中泛起一阵冰冷的嘲弄。
名声,真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它不仅能杀人,还能让被杀的人,主动把脖子伸过来。
他将叶辰扶起,甚至亲手拍了拍少年肩上的泥土。
叶辰由于这种极致的“降尊纡贵”,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眩晕的狂喜与感动中。他从未想过,在这冰冷的修仙界,竟然真的有像谢师兄这样,不在乎出生、只看重努力的“圣人”。
……
午后,主峰的一处凉亭内。
谢无夜独自坐着,指尖捏着一片凋零的古松针。
叶辰刚刚被他打发去领取内门弟子的制式资源了。当然,那些资源里,谢无夜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加了一点助兴的小玩意。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是禁地的方向,也是洛红衣闭关的所在。
“师叔,你会满意这个结果吗?”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不仅要夺走叶辰的气运,还要夺走叶辰的名声,甚至最后,他要叶辰在那场注定的灭门大劫中,成为替他背负所有罪孽的“真魔”。
而他,依然会是那个一尘不染、受万世景仰的谢圣人。
谢无夜将手中的松针轻轻折断,任由它随风飘散在深渊之中。
他并不急着去“换血”。
因为他知道,在这场以天下为棋盘的游戏里,最先烧光的,永远是那些自以为能照亮别人的火把。
而他这炉火,需要慢火细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