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佛祖显灵之后，唐僧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心动、会嘴硬、会双标的正常人。

以前他面对女妖，态度是这样的：“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自重。”

现在他面对女妖，态度是这样的：“阿弥陀佛，女施主，请离贫僧远一点……不对，请你离贫僧三丈远，不对，十丈远，不对，你还是别出现了。”

孙悟空最先发现了这个变化。

“师父，”这一天，孙悟空忍不住问，“你现在怎么看见女妖就跑？”

唐僧正色道：“为师不是跑，是为师有洁癖。”

“洁癖？”

“对，为师只跟有品位的女施主打交道。”

孙悟空：“……”

师父，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打过很多交道似的。

猪八戒在后面小声嘀咕：“师父这是被女王惯坏了，眼界高了，看不上这些野妖精了。”

沙僧：“嗯。”

猪八戒：“你能不能换个词？”

沙僧：“嗯嗯。”

猪八戒：“……”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忽然飘来一阵香风。

那香味浓烈刺鼻，像是把一整个胭脂铺都打翻了，混着桂花油、玫瑰露、麝香、龙涎香……总之就是很冲。

唐僧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儿？”猪八戒吸了吸鼻子，“俺老猪的鼻子都要被熏掉了。”

孙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一扫：“有妖气。”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女子生得倒也标致，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杨柳细腰，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是好人”的气息。

她看见唐僧，眼睛一亮，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哟，这位师父，好生俊俏啊~”

唐僧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对孙悟空说：“悟空，打她！”

孙悟空：“？？？”

师父，你不是应该先念经吗？不是应该先讲道理吗？不是应该先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怎么就直接“打她”了？

那女妖也没想到唐僧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掩嘴笑道：“师父，你怎么这么冷淡呀？奴家可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唐僧还是不看她的：“悟空。”

孙悟空掏出了金箍棒。

女妖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师父，你别这么凶嘛~奴家又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师父去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唐僧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那女妖。

女妖以为他动心了，赶紧抛了个媚眼。

唐僧的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看一个在菜市场撒泼的泼妇。

“贫僧问你，”唐僧开口了，“你是什么妖精？”

女妖娇笑：“奴家是玉兔精~”

“玉兔？”唐僧皱了皱眉，“广寒宫那只？”

“正是正是，师父好见识~”

唐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嫦娥的兔子，就长这样？”

女妖的笑容僵住了。

“你看看你，”唐僧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经，“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艳得像红灯，身上的香味能把人熏死，走路还一摇三晃的，像喝了假酒。”

女妖：“……”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优雅？什么叫气质？什么叫‘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女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僧越说越来劲：“你看看人家女儿国国王，那才叫美。人家站在那里，不用说话，不用笑，不用抛媚眼，就安安静静地站着，都比你好一万倍。”

“你跟她比？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了。”

“不对，你跟她的头发丝比，都是对头发丝的侮辱。”

女妖的脸色已经青了。

唐僧还在说：“贫僧见过最美的女子，就是女儿国国王。那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美。你这种……”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后他说：“你这种，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女妖：“……”

孙悟空：“……”

猪八戒：“……”

沙僧：“……”

白龙马：“……”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猪八戒小声说：“师父，你暴露了。”

唐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红了。

但他死鸭子嘴硬：“为师说的是事实。”

“是是是，事实事实。”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师父，你这双标也太明显了。以前遇到女妖，你都是‘阿弥陀佛，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今天怎么直接开骂了？”

唐僧：“为师没有骂人，为师只是……客观评价。”

“客观评价？”孙悟空笑了，“师父，你评价就评价，提女儿国国王干什么？”

唐僧的耳朵红了：“因为……因为她是标准。”

“什么标准？”

“美的标准。”

孙悟空：“……”

行吧，师父你赢了。

那女妖被唐僧一顿输出，整个人都懵了。

她活了上千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和尚。有念经的，有逃跑的，有求饶的，有闭眼不看她的。

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和尚，对着她一顿颜值批判，还拿另一个女人来对比的。

这和尚是来取经的，还是来参加选美的？

“你……你……”女妖指着唐僧，气得浑身发抖。

唐僧看了她一眼：“贫僧劝你一句，回去好好修炼，别整天想着勾引男人。你看看你，修炼了千年，就修炼出这？”

“还有，你身上的香味太冲了，少抹点胭脂，对皮肤不好。”

“对了，走路的时候腰别扭那么厉害，容易闪着。”

女妖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一声，化作一道白光，跑了。

跑之前还丢下一句话：“我再也不招惹和尚了！！！和尚都是神经病！！！”

唐僧看着她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悟空，走吧。”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看着师父，欲言又止。

“师父，”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爽？”

唐僧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师没有。”他说。

“那你嘴角为什么在上扬？”

唐僧立刻把嘴角压下去：“为师……嘴角抽筋。”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师父，你嘴角抽筋能抽得那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跟打拍子似的？

猪八戒凑过来：“大师兄，师父刚才那个样子，像不像护食的猫？”

孙悟空想了想：“不像。”

“那像什么？”

“像孔雀开屏。”

猪八戒：“……”

大师兄，你这个比喻，绝了。

沙僧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师父是在告诉全天下，他心里只有一个人。”

孙悟空和猪八戒同时看向沙僧。

沙僧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

孙悟空摇摇头：“你没说错。你说得太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骑在白龙马上的唐僧。师父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得意。

不是那种小人得志的得意，而是那种“我有你没有”的炫耀。

孙悟空忽然有点心疼那个玉兔精。

她什么都没做，就被师父从头到脚批了个遍。

关键是，她确实比不上女儿国国王。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得上。

至少在师父眼里，没有。

晚上：

唐僧坐在火堆边，手里又捏着那方白手帕。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温柔。

孙悟空坐在树上，看着师父，忽然问了一句：“师父，你刚才对那个玉兔精说，女儿国国王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美。你认真的？”

唐僧没有抬头，轻声说：“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人？”

“你经常骗。”孙悟空说，“你说你没想她，你说你没动心，你说你只是习惯。这些都是骗人的。”

唐僧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这一句不是骗人的。”

“哪一句？”

“她是最美的。”

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坐到唐僧旁边。

“师父，”他说，“老孙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觉得她美，是因为她真的美，还是因为你喜欢她？”

唐僧想了想，说：“都有。她本来就美，但别人看她是十分美，为师看她是万分美。”

“因为为师喜欢她，所以她更美。”

“因为她更美，所以为师更喜欢她。”

“这是一个循环。”

孙悟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你完了。”

唐僧笑了：“为师早就完了。”

“从她喊第一声‘御弟哥哥’的时候，为师就完了。”

他把手帕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月光下，他的嘴角是笑着的。

孙悟空看着师父，忽然觉得心动，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只是一个人，在月光下，想着另一个人，然后笑了。

那么简单，那么普通，又那么……美好。

孙悟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跳回树上。

“师父，”他说，“你继续想吧。俺老孙守夜。”

猪八戒在那边喊：“大师兄，今晚轮到俺老猪守夜！”

“闭嘴，今晚俺老孙守。”

“可是……”

“再说一句，老孙把你嘴缝上。”

猪八戒闭嘴了。

孙悟空坐在树枝上，看着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一面镜子。

他忽然想起，广寒宫里有一只玉兔。

今天被师父骂跑的那只。

孙悟空忍不住笑了。

那兔子回去以后，估计得跟嫦娥哭诉：“娘娘，人间有个和尚，他骂我丑！”

嫦娥大概会问：“他怎么骂的？”

兔子：“他说我跟女儿国国王比，连提鞋都不配！”

嫦娥：“……”

兔子：“娘娘，女儿国国王真的那么美吗？”

嫦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大概吧。毕竟，能让和尚动心的女人，一定不一般。”

兔子哭了。

嫦娥叹了口气，摸了摸兔子的头：“兔兔，下次别去招惹他了。他眼里只有一个人，容不下别人。”

兔子：“呜呜呜……”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招惹一个心里有人的和尚。

因为你不仅会被骂，还会被拿来跟他的白月光对比。

而对比的结果，通常是你输了。

输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