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哽咽地哭出了声

　　姥姥缓缓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慢，反复抹去我脸上的泪，然后才虚弱又温柔的继续道：

　　“哭什么？姥姥没事。”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姥姥的手很小，骨节很大，掌心里有厚厚的老茧。

　　“姥姥，你认得我了？”

　　我颤抖着声音，试图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姥姥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是我外孙女，我怎么会不认得。”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小时候在我炕上尿过炕，红色的棉裤，晒在院子里，你姥爷说像挂了一面旗。”

　　我听了后忍不住破涕为笑，这样糗的事儿，姥姥也还记得。

　　姥姥也跟着笑了两声，可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很久才缓过劲儿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收回一只手在上面仔细地小心翼翼地摸着。

　　“这是你姥爷给我打的，他打了一晚上，打废了好几个，最后这个他最喜欢。”

　　说着，她把手腕翻了过来，让我看镯子内侧。

　　那里也刻着一行小字，不过比戒指上的字更小，更细，要眯着眼睛凑近了才能看清。

　　桂兰，一辈子。

　　“他刻了一晚上……”

　　姥姥说着，声音却变轻了：“刻完这行字的时候，天都亮了。他把镯子戴在我手上，手抖得厉害，戴了好久。”

　　她把戒指也从无名指上取下来看了看，又戴了回去。

　　“他这个人啊……”

　　姥姥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了起来：

　　“一辈子不会说话，别人结婚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了，他却什么都不说。就刻这几个字，还刻得歪歪扭扭的。”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她的掌心里，她的手心很暖。

　　“你姥爷呢？”她问。

　　这个问题我等了一整晚。

　　我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口。

　　姥爷走的时候，姥姥还在糊涂，只是坐在炕上拉着村里那些老人的手念叨着：“这老爷子，怎么就走了，真是的，不要我，就走了。”

　　然后过一会又会拉着别人说：“每天都躺我身边的那个人哪儿去了？”

　　此时，姥姥清醒了，尽管我知道这不是在现实，我也不想告诉她姥爷走了，走在了前头……

　　姥姥并没有等我回答，她好像猜到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梦见你姥爷了……”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穿过透明的墙壁，好像看到了那个她跟了一辈子的人：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得还是那么直。”

　　“他跟我说，桂兰啊，你回去吧。我说我不回去，我要跟你走。他说孩子们等你呢，晓晓等你呢。我说晓晓大了，不用我操心了。他说她哭了，你没看见吗？”

　　这一刻，姥姥转过头来看我，她的眼睛里有在打转。

　　然后姥姥又继续道：“那老头子说得对，我的好外孙女在哭啊。”

　　她伸手又擦了一下我的脸：“我不走了，那老头子让我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

　　说着，姥姥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