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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万旌旗斩妖风

南天门外那场撕毁圣旨的风波,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三十三重天。

凌霄宝殿内连下三道金令。

托塔天王李靖领旨挂帅,哪吒三太子为先锋,四大天王各率本部兵马,十万天兵即刻开拔,直奔下界华山。

消息顺着天庭各路传讯法阵迅速扩散。

这已不再是杨戬的私人恩怨。

这是凌霄宝殿以天道之名发动的围剿。

华山。

圣母宫院中。

孙悟空的战靴砸在青石地砖上,震碎了两块砖角。

他从南天门一路打回来,连筋斗云都没落稳,携着未散的妖气落进院子里。

暗金战甲上还沾着太白金星銮驾碎裂时溅出的金漆碎屑。

杨婵站在殿门台阶上。

就在刚才,她腕间那截与他心意相通的桃木枝突然发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同心枝突然发烫时,杨婵指尖颤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是另一颗心脏最直接的情绪,隔着三界传进了她的神魂。

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轰鸣与金铁碰撞碎裂的声响。

只有汹涌的杀意和怒火。

以及……一句模糊却强硬的话,混在嘈杂的人声里,传到她心里。

“俺在,谁敢动她!”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种问题问到齐天大圣头上,本就没有意义。

他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或者说,她就是唯一的理由。

杨婵只是站在那里,素白裙摆被夜风掀起。

看着他落地、站稳、抬起那张雷公脸冲她咧嘴一笑。

那笑里没有对祸事的畏惧。

只剩得意。

“圣旨撕了。”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塞回耳朵里,拍了拍手上的金漆碎屑,大步走上台阶。

“那老头的銮驾也砸了,破铜烂铁一堆,不值几个钱。”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最高处的石墩上,两条腿随意叉开,仰起脑袋看向杨婵。

火眼金睛亮得惊人。

“以后谁再敢拿那破纸来你面前晃,俺把他的手一块撕了。”

杨婵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这个浑身都是战斗痕迹却毫不在意的大妖。

他的左手掌心还有一道被天道法则烙印烧穿的焦黑伤口,皮肉外翻,金色的佛血已经凝固成暗沉的硬壳。

那是撕碎圣旨时被法则反噬留下的代价。

杨婵蹲下身,拉过那只满是伤痕的大手。

孙悟空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往回缩。

杨婵握得更紧,直接将他的手掌翻过来摊开在自己膝盖上。

“疼吗?”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很轻。

孙悟空愣了一下,耳根一下红了。

他扭过头不看她,硬撑着说:

“这点小伤算什么?俺老孙在八卦炉里烧了四十九天——”

话没说完。

杨婵从袖中抽出那方沾着暗金佛血的云锦帕,垫在他掌心上,包住那道伤口。

帕子上还残留着他前几日的血迹。

旧伤叠着新伤。

孙悟空的话梗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院外远处传来号角声。

那声音穿透层层云海,从三十三重天传来,像利器划过云层。

十万天兵正在集结。

孙悟空抬头望向声音来处,金瞳里的笑意散尽。

他站起身,伸手一把抓住杨婵的手腕。

“跟俺来。”

杨婵没有问去哪。

孙悟空拽着她穿过庭院,几步跃上圣母宫最高处的飞檐翘角,落在覆着薄霜的屋脊上。

夜风很冷。

华山之巅是三界最靠近天穹的凡间之地。

脚下是万丈深渊与茫茫云海。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苍穹。

远处天际线上,暗紫色的雷光已在厚重云层深处翻滚,翻涌不止。

孙悟空在屋脊上盘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杨婵提着裙摆在他身侧坐好。

瓦片上的薄冰被她的体温融化,渗出一小片水渍。

两人并肩而坐。

沉默了许久。

远处的号角声越来越紧。

一声声号角穿过云海传来,连脚下的屋脊都像透着寒意。

杨婵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比如让她别怕,或是交代几句后事。

可孙悟空只是盯着那片翻滚的雷云看了许久,开口。

“凡间有个地方叫长安。”

杨婵侧过头看他。

“俺当年跟那唐僧路过那儿。那地方很热闹,街上全是卖吃食的摊子。有一种面条比金箍棒还长还宽,那帮凡人扯着面条甩来甩去跟耍杂技一样。”

孙悟空两只手比划着,用力过猛差点从屋脊上滑下去,赶紧稳住身形。

“还有一种饼,又圆又厚,里面塞满了切碎的牛肉,咬一口满嘴流油。俺当时变成个小和尚偷吃了三个,那卖饼的老头追着俺骂了半条街。”

杨婵嘴角弯了弯。

“俺也去过长安的灯会。”

孙悟空搓了搓手指,声音低了些,“等这事完了,俺也去那儿带你逛。糖葫芦一条街一条街地吃,灯会也带你慢慢逛。”

他越说越起劲,两只手比划个不停。

“还有一种东西叫风筝,用竹篾扎个骨架糊上纸,拴根绳子就能迎着风放上天去。”

“俺见过有人把风筝做成猴子的样子……不好看,一点都不像俺老孙。”

杨婵听着他说起那些凡间琐事,视线落在远处那片正在酝酿雷暴的天际。

他没有说“未来”。

他只是在说长安,说面条,说一个不像他的猴子风筝。

可他说的每一句,都在描出一个没有天庭、没有枷锁的日子。

杨婵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轻轻靠过去,把脸靠在他肩上。

孙悟空的话语停住了。

他定住了。

他连呼吸都忘记了,金瞳盯着前方,脖颈僵得转不过来。

杨婵靠上来的那一侧肩膀,隔着战甲都能感受到微凉的触感。

她刚一靠上来,他半边身子都僵了。

他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杨婵闭上眼睛。

手指不自觉抓住了他粗布衣角。

攥得很紧。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她散落的几缕长发,拂过孙悟空暗金色的战甲边缘。

两人谁都没有理会。

风吹乱了发丝,两人的呼吸也乱了。

谁都没有去理会。

良久。

杨婵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半块残缺的古玉。

玉色柔润,边缘的断口却粗粝,显然是被蛮力掰断的。

玉面上刻着很古老的仙家符文,散出温和而稳定的护心法力。

瑶姬仙子的遗物。

杨婵母亲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件东西。

杨婵拉开孙悟空的衣襟,将那半块玉佩塞进他贴身内衬的最深处,用力按在了他左胸心口的位置。

古玉贴上发热的皮肤,散发出柔和的暖光。

孙悟空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了一下。

“这是……”

杨婵看着他:“我母亲留下的。”

杨婵收回手,语气很轻。

“能挡一次伤及心脉的致命伤。只有一次。”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他堂堂齐天大圣,用不着这个。

但那块古玉传来的温度正顺着他的心脉向四肢蔓延,让他后背猛地绷紧。

那是一个母亲留给女儿的最后一道保命手段。

现在这个女儿把它给了他。

孙悟空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偏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将视线投向远处正在翻涌的乌云,眼里的酸意被九天寒风吹散。

远处天际线上,号角声一下密集起来。

云层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中,无数银色的铁甲铺满了整片天空。

十万天兵。

四大天王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巨大的黑色“讨”字异常刺眼。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最前方,手中火尖枪赤光明灭,映得半边天幕发红。

李靖的玲珑宝塔悬浮在阵眼位置,缓缓旋转,将十万大军的法阵连为一体。

这不是只为围剿而来。

他们是奔着彻底毁掉华山来的。

孙悟空站起身。

夜风吹得他衣摆翻动。

他低头看着仍坐在屋脊上仰望他的杨婵。

月光从云缝间落下,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劝阻。

她只是安静看着他,想把他的样子记牢。

孙悟空咧开嘴,冲她笑了。

露出两颗虎牙。

那笑容依旧张扬,和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没什么两样。

他从耳朵里摸出那根绣花针。

铁针迎风涨大,转眼变作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

暗金色的棍身横在身前,上面的花纹在妖力催动下泛起赤红光芒。

“等俺回来。”

孙悟空用金箍棒的棍尾轻轻敲了敲杨婵头顶的发髻,动作很轻,与他周身的煞气显得格外不一样。

“糖葫芦的事,俺说话算数。”

大妖脚底踏碎屋脊上最后一块完整的瓦片,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直刺夜空,直冲那片银甲铁海。

杨婵独自坐在屋脊上,仰头目送那道金光没入浩荡天军之中。

风卷起她的裙摆和长发,月色下,她显得更单薄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母亲的玉佩不在了。

那份贴身多年的重量忽然没了,她心口也像缺了一块,微微发冷。

但她又觉得心里发烫。

因为她知道,那块玉正贴在另一个人的心口。

它会贴着他的心口,陪着他落进那片最危险的战场。

远处的天空响起了第一声巨响。

金色的佛光与银色的天兵法阵在云海深处正面撞上,炸开一片照亮半个凡间的强光。

杨婵站起身,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袍。

转身走下屋脊,快步回了圣母宫内殿。

她走到那盏许久未亮的宝莲灯前,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本源灵力开始向灯身注入。

宝莲灯的青色光芒缓缓亮起,从圣母宫内冲天而起,将整座华山笼罩在一层柔和却坚固的光幕之下。

他在外面打。

她在里面守。

谁都不是谁的附属。

这是他们共同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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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大圣与三圣母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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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大圣与三圣母的二三事

作者: 书小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