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杨婵并未入定。
先是心悸,毫无来由。
紧接着,整座圣母宫开始微微震颤。
并非地动山摇的蛮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战栗。
她抬头,透过殿宇琼顶,能“看”到宫外那片由兄长亲手布下的、号称能绞杀大罗金仙的护法大阵,正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阵法核心的法则金线,正被人从根源上,一根、一根地强行抽离、碾碎!
这不是“破解”。
这是“篡改”!
神灵将凡人的命运丝线肆意揉捏,蛮横,且不容抗拒。
恐怖的威压穿透层层结界,兜头压下,刺骨的寒意直逼仙魂。
来者,是他!
没有金箍棒砸落的震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夜幕下,孙悟空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落于阵前。
他身上的暗金战甲依旧完整,只是光芒黯淡,几道细微的裂痕从肩甲蔓延开。
强破天道法则的代价,终究要落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抬起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瞳,注视着眼前这座由九天玄铁与灭世神雷交织成的杀阵。
伸出一根手指,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触碰到光幕时,没有爆炸,没有反噬。
整座坚不可摧的法阵,失去支撑,自那一点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内坍塌、溶解。
那些狂暴的神雷、锋锐的玄铁罡风,尽数化作最温顺的金色流光,绕过猴王的身躯,没入他的指尖。
以身为炉,熔炼万法。
这是斗战胜佛才有的霸道!
圣母宫内殿。
杨婵死死撑住紫檀木案台,强行压下心神的战栗,指尖刚要触碰到那串还剩两颗红果的糖葫芦—— 砰!!!
雕花双开木门被夹杂着极寒风雪与浓郁血腥气的风暴正面击碎。
无数断裂木刺向四周疯狂激射。
案台上的青瓷花盆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就化作齑粉!
那根脆弱的糖葫芦竹签在第一时间被无形的气劲绞为碎末,连同那一点未曾说出口的念想,一同消散。
门外,那道身影沐浴在破碎的月光与残存的阵法流光中,是从九幽地狱杀回人间的魔神。
周身气息紊乱,原本璀璨的佛光黯淡得几近熄灭。
曾经威风凛凛的暗金战甲布满细密的龟裂,眼看会彻底崩碎。
璀璨的金色毛发失去了光泽,被汗水与透支的本源灵气浸透。
他面容苍白,双唇却紧抿着,在压抑着什么。
一滴暗金色的佛血从唇边渗出,顺着粗硬的下颌线条滴落。
砸在脚下汉白玉门槛上,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这副尊容,透支严重,哪还有半分佛门斗战胜佛的从容威严。
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燃烧的金色瞳孔,亮得能在幽暗的深渊里,硬生生烫出一个大窟窿。
视线穿过破碎的门扉,越过满地狼藉,进门时,便死死锁定在了案台后那道素衣身影上。
孙悟空大步跨过门槛,无视满地尖锐的木屑与碎瓷。
战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地砖,却稳如泰山,满是决绝。
短短数丈距离眨眼即至。
妖王没有任何废话解释,更没有半点迟疑停顿。
直接伸出那双因脱力而微微发颤的粗壮手臂,蛮横地揽住杨婵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一把将这高高在上的三圣母从案台后硬拽出来,毫不讲理地按进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用力极猛。
那铁箍般的双臂因为过度收紧而青筋坟起,坚硬的甲胄死死压着她的仙躯,要将她碾碎,强行揉进自己的骨骼血肉里。
龟裂甲叶上残留的狂暴法则余波,毫不客气地侵袭而来。
紧接着,气味霸道地冲入鼻腔。
那是血的铁腥、汗的咸湿、某种本源佛力过度燃烧后的焦灼气息。
这气息烫穿了她所有感官,将殿内最后一点文雅的凝神香彻底碾碎、吞没!
他的胸腔,正极力压抑着,起伏剧烈。
这具烧穿了天道的强悍妖体,紧绷着,却在真正拥住她时,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痛。
是后怕。
杨婵整个人定在原地。
向来自若从容的双手突兀悬在半空,下意识就要凝聚法力将这狂徒震开。
白皙下颌被迫抵在那块布满裂痕、却依旧滚烫的护心镜边缘。
滚烫的体温与紊乱的灵压飞速蔓延,将她素净无瑕的仙裙前襟烫出几道褶皱。
按照天庭森严重典,男女仙家莫说这等肌肤相贴的紧密拥抱,便是并肩同行亦要遭受抽魂夺魄大罪。
脑海深处残留的天条理智疯狂叫嚣着应将这犯上作乱的狂徒推开。
然而,耳畔那阵根本不属于斗战胜佛的、急促狂乱的心跳,和一句压抑的喑哑低语,却让她所有挣扎的力气被抽空。
那声音混杂着力竭的剧喘与沙哑。
“……还好,赶上了……”
一句话,劈开了她用千年孤寂铸就的坚冰外壳。
那心跳毫无章法,毫无节奏。
不是斗战胜佛该有的沉稳。
全是濒临失控的后怕,与不顾一切的疯狂。
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这个认知,比他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来得更灼人。
杨婵眼底强撑的清明溃散一地。
那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手掌,终是卸去了所有力道,缓缓下放。
葱白指尖越过那些龟裂的甲片,试探性地触碰上那因透支而滚烫异常的宽大脊背。
那滚烫的触感,点燃了神女深埋千年、早已冷却的叛逆烈焰。
十指生出自己的执拗意志,一根挨着一根,逐渐施加力道收拢。
毫无退缩地死死扣住大妖脊背上那些龟裂的甲叶边缘。
杨婵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将光洁的额头,缓慢地,埋入那片坚硬滚烫的胸膛,闭上了那双看透三界虚伪法则的双眼。
受损严重的圣母宫防御阵纹在大妖残存威压下忽明忽暗,投射出交错杂乱的晦涩光影。
相互交缠的两道剪影被斜长拉伸,牢牢烙印在斑驳宫墙表面。
孙悟空偏过透支苍白的雷公脸,将长满粗硬毫毛的下巴重重埋入女仙散发着冷香的纤细颈窝里。
紊乱灼热的粗重喘息悉数打在那寸柔嫩肌肤上。
那曾对着满天神佛破口大骂的破锣嗓子,沙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再赶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