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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凝光碎影问婵娟

血符急报炸裂在真君神殿正堂的白玉案台上。

殷红的光芒伴随华山巡守神灵玄岩尊使尖厉的嘶吼,在空旷殿堂里来回弹射,震得梁上垂挂的琉璃灯盏疯狂摇晃。

杨戬正坐在案台后翻看各路巡防折子。

银白色的铠甲被他卸了大半,只穿着一件暗色的里衣,宽大的袖口搭在扶手上,拇指按着太阳穴缓缓揉按。

连日来对妹妹的担忧和对那只泼猴的防备,让这位天庭第一战神难得露出几分倦态。

血符撞上案台时,杨戬揉按的手指停顿下来。

“报司法真君,华山大阵外发现不明巨妖踪迹,恐有破阵大祸!”

玄岩尊使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严重变形,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杨戬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缓慢。

慢到站在殿门口值守的梅山兄弟根本没察觉发生了什么。

直到令人胆寒的威压弥漫开来,六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出危险的暗光。

杨戬没有问是什么妖物。

他不需要问。

华山是他亲手布下的铁桶阵。

那道结界融合了天庭最高规格的防御禁制,凡俗妖邪连靠近都会被罡风绞成碎末。

能在华山阵外留下“巨妖踪迹”这四个字的存在,三界之内一只手数得过来。

杨戬抬起右臂。

银色铠甲的零件从殿内各个角落飞速聚拢,在他身上自行组装扣合。

甲片碰撞发出连串急促的金属脆响。

最后一块护心镜扣上胸膛的那一声钝音,格外压抑。

梅山兄弟大气都不敢出。

杨戬伸手掀翻案台上堆积如山的折子。

竹简和玉牍哗啦啦摔了一地,碎裂声在殿内回荡。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玄色大氅,动作粗暴地披在肩头,系带都没扣,直接大步迈向殿门。

这是梅山兄弟跟随真君征战数万年来,从未见过的失态。

杨戬跨出殿门时,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色流光,划破空间壁垒,消失在夜色中。

华山。

山门前的青石广场。

一阵足以割裂岩壁的银色罡风从天际劈落,直接在广场中心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凹坑。

玄岩尊使跪伏在碎石地面上,铠甲被冲击波掀掉了大半,满脸灰尘与冷汗混合成一片狼藉。

厚重的军靴踏入他的视野。

玄岩尊使不敢抬头。

他双手颤抖着将那截有焦痕的猴毛碎片举过头顶,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属……属下巡视华山外围侧峰时发现此物。残留妖气暴烈,绝非寻常精怪所能散发。属下斗胆推断,此物来源多半是……”

后面的话被一只寒意森森的手指掐断。

杨戬俯身,从玄岩尊使颤抖的手掌中捏起那截不足半寸的焦黑碎片。

碎片入手时,杨戬的指尖就捕捉到了熟悉到让他牙根发酸的妖力波动。

这气息霸道、狂暴、桀骜不驯,混杂花果山独有的野性和极难察觉的佛门金光残余。

天底下不会有第二种这样的妖力。

杨戬的五指在碎片上缓缓收紧。

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失去血色,骨节咔嚓作响。

他没有暴怒。

他也没有质问。

玄岩尊使跪在地上,只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平稳得不正常,平稳得令人心惊。

这种安静比任何怒吼都要可怕一百倍。

杨戬直起身,仰头看向华山主峰的方向。

圣母宫就在那片被浓重夜色吞没的山巅深处。

他毫不迟疑地开启了天眼。

额间那道紧闭的竖纹猛然裂开。

金色的裂缝中喷涌出一道极具攻击性的审判神光。

此举绝非日常巡查时的柔和探照,全功率开启只为不惜透支神力也要彻底勘破真相。

刺目的金光毫不留情地刺入笼罩华山的浓重夜色之中。

天眼神光扫过那截碎片,碎片内残存的法力记忆被强行激活。

主观的、满是背叛感的记忆洪流,在他脑海中野蛮冲撞。

那是数个时辰前的华山夜空。

第一幅画面,是火。

漫天遍野,铺满整个苍穹的橘红色妖火,伪装成了孔明灯的模样。

每一盏灯,都是一声刺耳的嘲笑,嘲笑他这个天庭战神对自己后院的无知。

这化形术的根底,他熟悉到骨子里。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猴子。

暗金甲胄,桀骜地悬停在灯海中央,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亲手布下的华山大阵之外。

不是偷偷摸摸,是示威。

天眼不肯放过任何细节,继续向结界内部渗透。

神光穿透他设下的禁制,直刺心底。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杨婵。

她穿着素白的仙裙,站在庭院里,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到近乎愚蠢的笑意。

她仰着头,看那片妖火组成的灯海,看得痴了。

杨婵。

下一刻,她抬起了手,将右手掌心轻轻贴在了那层隔绝三界的金色结界内壁上。

那是他注入了自己一半神力的护山大阵!

她却用它,来和一个妖猴……私会。

结界外,那只毛茸茸的、沾满风霜与血污的猴爪,分毫不差地、毫不犹豫地贴在了同一个位置。

掌心对掌心。

隔着他的万年守护。

隔着他的天罗地网。

隔着他可悲的兄长尊严。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碎片中残存的法力记忆彻底耗尽,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广场上的空气变得稀薄。

玄岩尊使伏在地上,脊背被天眼溢出的余威压得快要折断,冷汗浸透了全身的甲胄内衬。

他拼命咬住舌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杨戬就这么挺直的站在原地。

天眼依旧大开着,金光在他苍白的面庞上投下诡异的明暗交替。

也不是一次偶然的碰撞。

那是长期的、心甘情愿的、双向的私密联络。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他留在窗台上的追踪玉简,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早到他根本无从追溯?

杨戬闭上了天眼。

金色裂缝重新愈合,额间只留下一道极细极浅的暗痕。

很小。

小到掉在地上都没人注意得到。

从一次偷偷摸摸的相见,到一场以为能瞒天过海的私情,最后以烈火焚身的惨烈收场。

他亲眼看过那种下场。

他发过誓。

他对着那座埋葬母亲的桃山发过最毒的誓。

他在所不惜。

杨戬收拢五指。

那截残留着大妖本源气息的碎片在他掌心被缓缓碾碎。

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夜风卷走。

“玄岩。”

杨戬开口。

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玄岩尊使骤然挺直脊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出声响。

“属下在!”

“调令牌。”

杨戬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玄鸟纹的暗金色腰牌,随手丢在玄岩尊使面前。

“持此令牌去灌江口,知会梅山兄弟,点齐三百草头神,即刻封锁华山上下三十六条要道。”

三十六条要道全部封锁。

这已经不是巡防的规格了。

“真……真君,”玄岩尊使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此等阵仗,已是围剿之势,圣母宫那里……”

“玉帝的封地,难道就允许妖物出入?”

杨戬打断了他。

语气依旧极其平稳,每个字却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分量。

“从今日起,华山全域进入战时管制。任何不经我准许出入华山地界的活物,格杀勿论。”

玄岩尊使不敢再多问一个字,抱起令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广场上只剩杨戬一个人。

夜风卷起他未系好的披风大氅,在身后呼呼作响。

银色铠甲的寒光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白,将他整个人衬得毫无温度。

杨戬缓缓转过身,面朝圣母宫的方向。

他没有马上拔刀冲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那座被层层结界包裹的山巅宫殿。

目光穿过重重夜色与法阵金光,落在那扇他曾无数次推开又关上的雕花木门上。

那扇门背后,坐着他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杨戬垂下眼睛。

他伸出右手。

三尖两刃刀凭空出现在掌中,寒凉的刀柄贴着他的掌心。

他握紧了刀。

握得指骨都在咔咔作响。

夜色中,圣母宫方向安安静静的,全无异样。

杨戬提着刀,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圣母宫的庭院之外。

他没有走正门。

那道曾被他亲手加固过无数次的院门,在他眼中,脆弱不堪。

他只是抬起穿着狰狞臂铠的左手,停在了门前一寸,并未触碰。

那扇由他亲手布下神力禁制的雕花木门,因主人无可遏制的怒火,门上的禁制金光开始剧烈跳动、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

“吱呀——”

门,自己开了。

是被那无形的威压硬生生撑开的。

沉闷的气流倒灌入殿内,烛火非但没有摇曳,反而被压得矮了一截,光芒都变得迟滞。

正在灯下抚摸着一枚孔明灯残骸的杨婵,指尖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

她看见兄长,身披寒凉的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正一步步从门外破碎的黑暗中走进来。

殿内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庞大而变形,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神魔,要吞没整个宫殿。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也无视了她手中那截作为“罪证”的孔明灯残骸。

他的视线径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尊慈眉善目的圣母像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幽深的冰海。

他在看那尊圣母像,又透过那泥塑的偶像,看着另一张温柔却同样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脸。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他终于开口。

“他上一次大闹天宫,打碎的镇妖塔里,跑出来的东西……你根本不清楚那是什么!你以为他来华山,真的只是为了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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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大圣与三圣母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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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大圣与三圣母的二三事

作者: 书小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