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从一只猴子怀里抢回妹妹的衣物,堂堂天庭第一战神杨戬,硬是把花果山给劈了半边。
金箍棒到底没挥出来。
孙悟空是怕,两件神器真撞上,那风能把他怀里这件薄得不行的七彩霞衣给绞成碎片。
三尖两刃刀都快怼到脸上了,那从不低头的大妖,宁愿硬吃杨戬一记刀背,也要用手护住那几片布。
最后,杨戬为了保住杨婵的名声,动了天眼强行压制,总算是把衣服从孙悟空手里抢了回来。
现在的华山圣母宫,空气冷得能结冰。
那件补着歪歪扭扭红线的七彩霞衣,被狠狠摔在紫檀木的桌子上。
力道之大,旁边的茶杯都给震翻了,茶水顺着桌子边往下滴答。
杨戬就立在桌前。
那身代表权力的银色铠甲上还带着下界的霜。
他高高在上的盯着坐在蒲团上的杨婵,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就是你的规矩?”
杨戬的声音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杨婵没看他,也没看桌上那件衣服。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拿了块帕子,慢慢的擦桌角的茶水。
她的动作很稳,连呼吸都没乱。
“兄长想听什么?”
杨婵抬起眼,目光很平静。
“我要你给我个解释!”
杨戬声音高了个大调,指着霞衣上那截扎眼的红线,“那个无法无天的妖猴,为什么会有你的云锦帕?这件衣服又怎么会到他手里?杨婵,你明不明白你自己在干什么!”
“我不解释,是因为兄长心里已经给我定了罪。”
杨婵放下帕子,看着杨戬,一点都没退缩,“云锦帕是他半路抢的,我过生辰那天,霞衣不小心被树枝刮破了,掉在院里没收,被他一起拿走了。这就是所有答案。”
“狡辩!”
杨戬眼睛泛红,“孙悟空那是什么德性,他会没事干给你干这种穿针引线的破事!不是你给了他好脸色,他敢这么放肆!”
杨婵忽然想笑。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她的亲哥哥。
但凡有点可能破坏天条的苗头,他从来不信自己的妹妹,只会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那按兄长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杨婵慢慢站起来,“我是不是该自己把自己捆了,跪在凌霄宝殿外面,跟玉帝请罪,说我堂堂华山圣母,居然让一只猴子动了凡心?”
“你!”
杨戬一下被堵的说不出话,脸更黑了,“你还不知悔改。你是不是忘了娘的下场!”
瑶姬。
这个名字是他们兄妹俩心里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疤。
杨戬往前走了一步,那威压简直要把人吞了。
“母亲当年只是一念之差,便被镇压在桃山之下,受尽烈火焚身之苦。天条无情,不容任何人有半点差池。”
杨戬咬着牙,字字千钧,“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绝不允许你走上母亲的老路。这三界之中,任何敢于觊觎你的人,我都会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杨婵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那控制欲极强的视线。
又是这样。
永远是用保护当借口来捆着她,用爱当借口来关着她。
她在华山这么多年,出个山门都得跟天庭打报告。
这种日子,跟关在桃山底下,又能差多少。
她没再争,因为争也没用。
她就那么站着,肩膀挺的直直的,眼神里全是冷冷的嘲讽跟抗拒。
杨戬把她这反应全看在眼里。
这种不出声的反抗,比哭闹更让他烦。
“既然你不知轻重,从今天起,就不准再出圣母宫半步。”
杨戬转身朝大门口走,语气又变回了那个铁面无私的司法天神,“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来看你。你就在这,对着这件衣服,好好反省。”
门外传来一声特别响的兽吼。
杨婵听见她哥在院子里停了下,那不带感情的声音穿过门板,全是命令的威严。
“哮天犬!”
她听见那条黑狗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那是完全的听话。
“守住所有出口,”她哥的声音直接在整个华山上空响起来,震的房梁都在抖,“哪怕是只不属于这的苍蝇飞过,也给我咬碎了吞下去!”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的狂吠,那声音里的凶狠,让杨婵的心都沉了下去。
紧接着,极其雄厚的仙力从圣母宫地底下冒出来。
杨婵看见窗外,门缝,甚至脚底下的地砖缝里,全都透出刺眼的金光。
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光网瞬间就把整个宫殿给封死了。
华山成了个笼子。
杨戬化作一道光走了,整座山都安静了下来。
夜幕降临。
没有星光,甚至连风都被结界隔绝在外。
圣母宫的纸窗上,印着哮天犬走来走去的影子。
那畜生正用它灵敏的鼻子,探查空气里任何不对劲的法力。
只要杨婵敢碰一下结界,天庭的人马上就会收到警报。
屋里就一盏很暗的油灯。
杨婵一个人坐在桌前。
桌上的七彩霞衣发着微光。
她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布料边上那道特别粗糙的红线。
针脚歪歪扭扭的,收尾的线头还打了个笨拙的死疙瘩。
丑的好笑。
可当手指真的摸到那道又粗又硬的红线时,她的睫毛却抖的不行。
那只泼猴当时被她哥用刀指着脖子,不但没火,反而红着耳朵把最后两针给缝完了。
这三界之内,除了他,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不讲理又这么憨傻的人了。
一阵特别轻微的震动从窗外的结界边上传来。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杨婵修为精深,根本无法察觉。
她转头看向那扇雕花木窗。
黑漆漆的夜里,一只很小很小,全身发着微弱金光的金尾蝴蝶,正试图穿过杨戬布下的第一道天罗地网。
这肯定不是凡间的虫子。
杨戬的阵法,对所有带外来法力的活物都有必杀的威力。
杨婵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立刻认出,那是七十二变的气息。
是他。
阵法瞬间有了反应。
无数细小的金色雷电如灵蛇般,朝着那只金尾蝴蝶劈了过去。
蝴蝶被电光打中,身子在空中乱翻,差点掉地上。
但它很快又费力的扇动翅膀。
它的动作变得特别慢,特别卡。
每扇一下翅膀,都有好多金粉从翅膀边上掉下来,消失在夜里。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变身术。
七十二变不该这么费劲,除非用这招的人为了躲过哮天犬跟天庭的监视,硬生生把所有反抗的本能都压住了,就靠那么微弱的力量在硬抗法阵的伤害。
这种伤害会直接反馈到施法者自己身上。
蝴蝶没有退。
它迎着一闪一闪的防御雷光,死脑筋的找着结界上最微小的缝隙。
它被弹开一次,就又撞上去一次。
杨婵不知不觉走到了窗前。
她的手贴在凉凉的窗户框上,手指微微的缩了下。
哮天犬的影子就在窗外不远的地方。
只要它一回头,就能一口吞了这只找死的小虫子。
但那只蝴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自己的气息藏的干干净净,硬是骗过了那条狗的鼻子。
终于,在半边翅膀被雷光烧掉的代价下,蝴蝶摇摇晃晃的穿过了最后一道法网。
它从窗户的缝里,艰难的挤进了屋子。
进了结界,它已经没有力气飞了。
它力气用光了,直愣愣的就从空中往下掉,朝着坚硬的地面栽去。
杨婵想都没想,直接伸出了双手。
她两只手捧着,稳稳的接住了那个小小的光点。
蝴蝶落在了她温暖的手心。
那两片破烂的金色翅膀终于不扇了。
它安安静静的趴在她的指节上。
光芒慢慢收了回去,蝴蝶的样子开始变了。
一会儿工夫,躺在她手心里的,变成了一根特别硬,尾巴上还带着点焦黑的金色猴毛。
杨婵低头看着手心这根毛。
极端的疲惫和伤痛透过毛发传递出来。
但最让她意外的,是一阵频率很弱,却又特别稳的跳动。
咚。
咚。
是心跳声。
孙悟空居然把他护着心口的本源神识附在这根猴毛上,怪不得能扛住杨戬阵法的直接攻击。
怪不得他死都不肯放弃。
他是疯了吗?
要是这根猴毛毁了,远在花果山的他肯定要心脉受伤。
就为了穿过这层层包围,送一根猴毛进来?
杨婵收拢手指,把那根尚带余温的猴毛轻轻贴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那张冷了好几个时辰的脸,这会儿全软了下来。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桌上油灯的火苗在轻轻的跳。
那根被她握住的猴毛忽然在她手心里烫了一下。
接着一个声音,跳过了所有的阵法,直接在她心里响了起来。
“呆子。”
那声音透着邀功的意味,又有些藏不住的紧张。
“衣服补好了,俺没弄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