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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遗忘

时妄川出院那天,阮清绝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时妄川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医院大门走出来。他的气色已经恢复了很多,除了走路时右腿还稍微有些不便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和出事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好——他的脸上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安宁。


因为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些年的纠缠,不记得那些深夜的电话,不记得那些反复拉扯的争吵和眼泪。不记得有一个人为了他辞掉了工作,不记得有一个人为了他搬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不记得有一个人为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只卑微的影子。


不记得阮清绝了。


阮清绝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时妄川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子缓缓驶入车流,看着那辆车在街道的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没有追上去。


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后随意丢弃在路边的植物,叶子已经蔫了,根已经干了,但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水分,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他看了一眼,发现账户里多了一笔钱,金额很大,大到足够他在这个城市舒舒服服地生活好几年。汇款方的备注信息只有四个字——


“保重。再见。”


阮清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保重。再见。


他甚至没有用自己的名字,没有说这笔钱是谁给的,就像他在时妄川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连一个名字都不值得被写下。


阮清绝把钱转了回去。


然后他拉黑了那个账号。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钱,恰恰相反,他非常需要钱。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卡里的余额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但他就是不想收这笔钱。因为收了就意味着承认结束,承认时妄川有权利用钱来打发他,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一笔钱来清算。


而他做不到。


即使时妄川已经不记得他了,即使那些年所有的记忆都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脑海里,即使他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被困在那段感情里的人——他依然做不到把那段感情换算成一个数字。


他宁可穷死。


他差不多真的快要穷死了。


时妄川出院后的第三个月,阮清绝搬到了城东那栋没有电梯的老居民楼里。房租便宜得不像话,但条件也差得不像话——墙皮脱落,水管生锈,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楼道里的灯永远都是坏的。隔壁住着一个喜欢半夜唱歌的精神病患者,楼下住着一个喜欢大清早剁肉馅的中年妇女,楼上那户人家三天两头漏水,阮清绝的天花板上永远有一片湿漉漉的水渍。


阮清绝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没有找工作,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到。他的简历上有一段很长的空白期,那段时间他都在围着时妄川转,没有积累任何可以写到简历上的工作经验。面试的时候HR问他那几年在做什么,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在陪一个人,陪到把自己丢了。


找不到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付不起房租,付不起房租就可能要露宿街头。这种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像一块石头一天比一天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去找时妄川。


一次都没有。


时妄川的公司在城东有一栋大楼,从阮清绝租住的房间窗户望出去,天气好的时候能远远地看到那栋楼的轮廓。阮清绝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发呆,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天色暗下来,那栋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得双腿发麻。


他没有去找时妄川。


不是不想,是不能。


时妄川已经不记得他了。一个不记得他的人,就算他站到对方面前,对方也只会礼貌而疏离地问一句“请问你是哪位”。那种场景他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心脏被人攥紧,疼得说不出话。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地住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沉默地靠做兼职勉强维持生计,沉默地守着那些只存在于他一个人记忆里的片段。他在笔记本上一遍一遍地写下时妄川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写,写到手酸了还在写。墨水用了一瓶又一瓶,纸张写了一页又一页,那些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力透纸背有的轻如鸿毛,唯一不变的是内容——


时妄川。


时妄川。


时妄川。


全是时妄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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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他亲手将我送进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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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他亲手将我送进深渊

作者: 木易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