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厉桀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偏头看旁边那张床。源无惑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做梦。

厉桀看了他两秒，伸手把滑到源无惑肩膀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院子里，沙悟净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脸。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厉桀一眼，点了下头，又低下头继续洗。

厉桀走过去，在井边蹲下来，用木勺舀了水往脸上泼。水很凉，凉得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今天能到哪儿？”厉桀问。

沙悟净想了想：“天黑之前能到青龙山。过了青龙山，再走两天就是天竺。”

厉桀点了点头，把脸上的水擦干，站起来。

沙悟净也站起来，把月牙铲扛在肩上，看了厉桀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沙悟净问。

厉桀说：“睡得还行。”

沙悟净没再问，但她的眼神明显不信。厉桀的眼睑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藏都藏不住。

这时候，猪八戒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响亮得像打雷。沙悟净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把门踹开，呼噜声戛然而止，然后传来猪八戒的一声惨叫：“谁啊！”

沙悟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起床。”

“天还没亮呢！”

“亮了。”

“哪有这么亮的——”

猪八戒的声音被沙悟净拎着衣领拖出来的动作打断了。她趿拉着鞋，衣服都没穿整齐，头发乱得像鸟窝，揉着眼睛站在院子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悟净，你这样会嫁不出去的。”猪八戒嘟囔。

沙悟净没理她，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厉桀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转身回屋，源无惑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散在肩上，正在穿鞋。

“醒了？”厉桀说。

源无惑嗯了一声，站起来，把头发随便拢了拢，用一根带子扎在脑后。

厉桀走过去，把包袱递给他。源无惑接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厉桀伸手在源无惑肩上拍了一下：“走了。”

源无惑点头，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三藏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他坐在马上，手里转着佛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孙悟空站在他旁边，金箍棒扛在肩上，金褐色的眼珠盯着前方的路。

“人齐了，走吧。”孙悟空说。

三藏点了点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慢慢地走了起来。

出了城，上了大路，太阳已经从山那边升起来了，照在路上，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猪八戒走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喊饿。沙悟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饼递给她，猪八戒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这又是流沙河底下那批？”猪八戒问。

“嗯。”

“你不是说扔了吗？”

“扔了又捡回来了。”沙悟净面无表情地说，“不能浪费粮食。”

猪八戒拿着那个饼，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她看了看沙悟净，又看了看饼，最后还是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是在跟饼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