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抬起头看着她。
伽罗也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在闪。
“我不是以国王的身份在留你,”伽罗说,“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三藏,你留下来,我不要你去取经,不要你去普度众生。你就留下来,过普通的日子也好,过奢华的日子也行。就吃饭,睡觉,看花开花落。”
三藏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伽罗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里看起来很漂亮,但也很难过。
“圣僧,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伽罗说,“你好好想想。”
三藏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不用想了。”三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贫僧不能留下来。”
伽罗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伽罗问,声音终于抖了,抖得很厉害。
三藏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舍,有愧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因为贫僧发了愿。”三藏说,“发了愿,就不能回头。”
伽罗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她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那是一种认命释然的笑。
“我明白了。”伽罗说。
她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背对着三藏,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藏也站起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伽罗开口了。
“三藏,你取完经以后呢?你成了佛以后呢?”
三藏说:“成佛以后,继续普度众生。”
伽罗转过身来看着他,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三藏看着她,没有回答。
伽罗等了几秒,笑了:“算了,不记得也好。”
三藏愣了愣回答:“我会记得你,因为你也是众生的一员。”
“我”、“你”,不是“陛下”,不是“圣僧”。
伽罗顿了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香囊,青色的,绣着一朵白色的花。她把它递给三藏。
三藏没有接。
“拿着吧,”伽罗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点心意。你带着它,就当是……留个念想。”
三藏看着那个香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去。
伽罗看着他把香囊收进怀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就没了。
“你走吧。”伽罗说。
三藏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双手合十,向她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月光照在他的袈裟上,把那个背影照得很孤独。
伽罗站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
她没有追上去,没有喊他,没有哭。
她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三藏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孙悟空正坐在门槛上等他。看见三藏回来了,孙悟空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跟谁见了面。
“师父,早点休息。”孙悟空说。
三藏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个青色的香囊,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香囊上,照在那朵白色的小花上。
他把香囊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念经。经文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夏夏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君墨舒正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她坐在石凳上,仰着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夏夏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回来了?”君墨舒没有看她,还在看星星。
“嗯。”夏夏说,“他们吃了饭,我跟他们说了会儿话。”
君墨舒没有说话。
夏夏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国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是那边来的?”
君墨舒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君墨舒说,“你知道了,就会去找他们。你去找他们,就会想起那边的事。你想起了那边的事,就会难过。”
夏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君墨舒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国师。”夏夏叫住了她。
君墨舒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夏夏说。
君墨舒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了。她走得不快不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夏夏的脚边。
夏夏看着那个影子,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