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没有看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很紧。
“她们不跟我说话,不跟我玩,我走过去她们就走开。上课的时候没人愿意跟我坐同桌,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夏夏说,“后来我就不去学校了。”
源无惑放下了筷子。
“后来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有心理问题,要吃药。我吃了两年的药,好了很多。”夏夏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后来我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去学校了。我在网上自己学,考试的时候去考一下,考完就回来。所以也没什么朋友。”
厉桀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深。
“到了这里以后,”夏夏的声音又轻了,“国师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不是因为我可怜我对我好,就是……对我好。”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回去了。
“所以我想回去,但我也有点害怕回去。”夏夏说,“回去又是一个人,在这里至少有人对我好。”
厉桀沉默了。他看了源无惑一眼,源无惑也在看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厉桀开口了。
“回去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厉桀说。
夏夏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
“你不用安慰我,”夏夏笑着说,“我知道的,回去以后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但是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厉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夏夏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要回去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你们知道那个和尚和陛下的事吗?”夏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
厉桀和源无惑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
夏夏犹豫了一下,走回来,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陛下喜欢那个和尚。”
厉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源无惑也是。夏夏看他们的反应,急了:“你们怎么不惊讶?”
“看出来了。”厉桀说。
“看出来了?”夏夏的眼睛瞪大了,“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今天下午,大殿上。”源无惑说,“她看三藏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夏夏张着嘴,看看厉桀又看看源无惑,最后叹了口气:“你们观察力也太强了。我是国师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
“国师跟你说的?”厉桀问。
夏夏点头:“国师让我假扮陛下。”
厉桀的眉头皱了起来:“假扮陛下?”
夏夏压低声音:“陛下要跟那个和尚单独见面,但又不能让外人知道。她让我假扮她坐在殿上,她去见那个和尚。国师说我和陛下身形差不多,穿上衣服戴上官帽,远远看不太出来。”
厉桀看了源无惑一眼。源无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时候?”厉桀问。
“今晚。”夏夏说,“陛下现在应该已经去了。”
斋饭安排在王宫花园里的一间小亭子里。亭子不大,刚好能坐下两个人。三藏到的时候,伽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散着,没有戴金冠。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三藏站在亭子外面,没有进去。
“陛下。”三藏双手合十,弯腰行礼。
伽罗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他。
“圣僧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叫陛下。”伽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叫我伽罗就好。”
三藏沉默了一下,说:“贫僧不敢。”
伽罗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疼。
“师父进来坐吧,菜要凉了。”伽罗说完,转身走回亭子里坐下。
三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伽罗对面坐下来。石桌上摆着几碟素菜,两碗米饭,一壶茶。很简单,不像是国王的宴席,更像是两个人的家常便饭。
伽罗给三藏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三藏接过来,捧在手里,没有喝。
“圣僧一路上辛苦吗?”伽罗问。
“还好。”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有悟空他们在,还好。”
伽罗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时间。
三藏没有动筷子,就那样坐着,手里捧着那杯茶。
伽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三藏。
“ 圣僧,你为什么要去取经?”
三藏说:“为了普度众生。”
伽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众生是谁?”
三藏愣了一下。
“众生是天下人,”伽罗说,“是你不认识的人,是没见过面的人,是永远不会知道你名字的人。为了他们,你要放弃眼前的生活,放弃……”
她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三藏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倒映着他的脸。
“圣僧,”伽罗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