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复杂。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我,”夏夏的声音很轻,“我还是想回去。哪怕那边没有人等我,我也想回去。这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厉桀看着她,没有说话。
源无惑在旁边站着,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国师把你留在身边了,她对你怎么样?”
夏夏抬起头,想了想,说:“她对我很好。她教我教我观星,还给我做好吃的。她话不多,但是……”
夏夏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点。
“但是她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挺安心的。”
源无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厉桀看了源无惑一眼,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戳了一下,源无惑偏头看他,厉桀冲他微微摇头,意思是别问了。
源无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子走了进来,个子很高,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五官清冷,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她走进来的时候,夏夏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肩膀不再紧绷,手指也不再绞衣角了。
“国师。”夏夏喊了一声,走到她身边。
君墨舒看了夏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看向厉桀和源无惑,微微点头。
“两位就是大唐来的客人?”君墨舒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但听在耳朵里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厉桀点头:“厉桀,这是我弟弟源无惑。”
君墨舒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厉桀脸上。
“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厉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那样看着她。
君墨舒也没有追问。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厉桀。厉桀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着一张图,图上有许多光点,密密麻麻的,散布在各个方向。
“这些是什么?”厉桀问。
“不速之客。”君墨舒说,“天象乱了以后,我从星图上看到的。每一个光点,就是一个从别处掉进来的人。”
厉桀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光点很多,多到数不清,有的聚在一起,有的散得很开。
“有多少人?”厉桀问。
君墨舒说:“不知道。星图只能看到光点,看不到人。有些光点亮了又灭了,人应该是死了。有些光点一直亮着,人还活着。”
源无惑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图上一个很亮的光点:“这个是哪里?”
“女儿国。”君墨舒说。
源无惑抬头看了夏夏一眼。夏夏站在君墨舒身边,低着头,手指又绞起了衣角。
君墨舒注意到了源无惑的目光,微微侧身,挡住了夏夏半边身子。这个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源无惑收回目光,把图纸还给厉桀。
“国师,”厉桀把图纸折好收起来,“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君墨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不知道。”
厉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君墨舒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夏夏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厉桀和源无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自然多了,没有那么小心,也没有那么试探。
“晚点我再来找你们说话。”夏夏小声说,然后小跑着跟上了君墨舒。
厉桀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君墨舒走得慢,夏夏跑了两步就跟上了,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那个国师,”源无惑站在厉桀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对夏夏挺好的。”
厉桀看了他一眼:“你看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出。”源无惑说,语气很平,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厉桀看着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傍晚的时候,三藏被请去和伽罗一起吃斋饭。孙悟空跟着去了,沙悟净和猪八戒留在院子里。猪八戒对不能去吃斋饭这件事表达了强烈的不满,被沙悟净一句“你去了能把人家吃穷”堵了回去。
厉桀和源无惑在屋里坐着,夏夏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头发还是随便扎着,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一些。
“你们吃饭了吗?”夏夏站在门口,探头进来问。
厉桀说还没。夏夏笑了,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摆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
“我猜你们还没吃,就从厨房拿了一点。”夏夏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源无惑看着那些菜,说了一句:“你拿的?”
夏夏的手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国师帮我拿的。她说客人还没吃饭,让我送过来。”
源无惑看了厉桀一眼。厉桀没看他,已经在桌边坐下来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夏夏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吃。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两个很珍贵的东西,怕他们突然消失似的。
厉桀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夏夏。
“你刚才说你来了一年,这一年你都在宫里?”
夏夏点头:“嗯。国师说外面不安全,让我不要出去。”
“外面有什么不安全的?”
夏夏想了想,说:“国师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妖怪,还有很多不速之客。有些是好人,有些是坏人。她让我待在宫里,至少安全。”
厉桀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放下了。
“夏夏,你之前说你是从家里过来的,你家里还有谁?”
夏夏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快,但厉桀和源无惑都看见了。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
“没有谁了。”夏夏说,声音很轻。
源无惑看了厉桀一眼,厉桀微微摇头。源无惑便没有追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夏夏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初中的时候,同学孤立,然后……”
厉桀的筷子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