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伽罗一眼。伽罗坐在座位上,目光还落在三藏离开的方向,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袖子里攥着。
孙悟空收回目光,跟上了三藏。
住处安排在王宫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三间房,正好够住。三藏自己一间,孙悟空和沙悟净一间,猪八戒本来要自己一间,被沙悟净拉过去了。厉桀和源无惑一间,在院子的最里面。
猪八戒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站在院子里嚷嚷:“凭什么我不能自己一间?我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跟悟净挤一间像什么话?”
沙悟净面无表情地从屋里探出头来:“你哪里大了?”
猪八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沙悟净,嘴巴张了张,脸红了。
“你就是,就是……厉桀说的那种毒舌御姐!!!!就是毒舌!!”
沙悟净把门关上了。
猪八戒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厉桀和源无惑在屋里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包袱放在床上,把鞋子脱了,坐在床边歇脚。
源无惑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国王看三藏的眼神不太对。”
厉桀正在解腰间的带子,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怎么不对?”
“像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厉桀把腰带解下来,放在一边,在源无惑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靠着肩膀。
“三藏是和尚。”厉桀说。
“我知道。”源无惑说,“但和尚也是人。”
厉桀偏头看了他一眼。源无惑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还挺关心他们的?”厉桀问。
源无惑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有些人注定不能在一起。”
厉桀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伸手在源无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别想了。”厉桀说,“跟你没关系。”
源无惑被他拍得往前倾了一下,稳住之后偏头看他,笑了:“也是。”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厉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看见一个穿着宫女衣裳的姑娘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便服的女子,个子不高,走路很轻,像是怕踩死蚂蚁似的。
那宫女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了句“陛下吩咐送来的”,行了个礼就走了。那个穿便服的女子没走,站在石桌旁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厉桀和源无惑的窗户上。
厉桀和她的目光碰了一下。那姑娘笑了一下,笑得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什么。
厉桀走出去,源无惑跟在后面。
“有事?”厉桀问。
那姑娘穿着便服,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妆。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会先飞快地扫一眼,然后低下头,然后再抬起来看一眼。
“你们好,”那姑娘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紧张,“我叫夏夏。”
厉桀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夏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我刚才听见你说……想玩吃鸡了。”
厉桀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回头看源无惑,源无惑也看着他。
“吃鸡”这个词,在这个世界里不应该是那个意思。
夏夏看他们的反应,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了,像是在害怕什么。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你们也是从……那边来的吗?”夏夏问,声音在发抖。
厉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夏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夏夏说,“我来了快一年了,一个那边的人都没遇到过。”
源无惑走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你一个人在这里?”
夏夏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笑,样子狼狈又可爱。
“我一直很害怕,”夏夏说,“这里的人对我很好,但我就是害怕。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怕一觉醒来又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厉桀看了源无惑一眼。源无惑微微点头,厉桀便对夏夏说:“我们也是穿过来的,来了没多久。你不用担心,我们找到办法就一起回去。”
夏夏使劲点头,又擦了擦眼泪。
“你是怎么过来的?”源无惑问。
夏夏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睡觉,醒来就在这儿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做梦,后来发现不是。我在街上流浪了几天,被宫里的人捡回去了。”
“捡回去了?”厉桀问。
夏夏点头:“她们看我可怜,就让我在宫里帮忙。后来国师发现了我,就把我留在身边了。”
“国师?”
“君墨舒,女儿国的国师。”夏夏说,“她很厉害的,能观天象,能算过去未来。她说她不速之客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
厉桀和源无惑对视了一眼。
“她还说了什么?”厉桀问。
夏夏想了想:“她说天象乱了,有很多人从不同的地方掉进了这个世界。有些在东边,有些在西边,有些在北边。她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只知道很多。”
厉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迟遇,想起迟遇说的那些话,想起迟遇看阿芜的眼神。
“我们之前遇到一个人,叫迟遇。”厉桀说,“他也是从那边来的。”
夏夏的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厉桀说,“他也是穿进来的,比我们早一些。他在找回去的办法,但后来不找了。”
“为什么不找了?”
厉桀沉默了一下,说:“因为他妻子已经不在了,他不想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