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在后面喊了一声“悟空”，声音里带着紧张和不确定。

孙悟空没有理。

白妩闭上了眼睛。

金箍棒落下来。

但没有砸在白妩头上。金箍棒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砸在她身后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泥土和碎石飞溅起来，打在白妩的背上，打得她的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

白妩睁开眼，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也看着她。

“你走吧。”孙悟空说。

白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笑他傻，又像是在笑自己。

“孙悟空，你不杀我，我还是要吃唐僧肉的。”白妩说。

“我知道。”孙悟空说。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把金箍棒收回来，扛在肩上，转过身去，背对着白妩。

“因为欠你的。”孙悟空说，“五百年前你那个饼，我还没还。”

白妩站在那里，看着孙悟空的背影。那个背影宽厚但孤独，扛着金箍棒，穿着一身袈裟，头上戴着紧箍圈。他不再是花果山的美猴王了，不再是齐天大圣了，他是孙行者，是唐僧的大徒弟，是取经路上的一把刀。

白妩转过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不慢，灰蓝色的衣裳在山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弯处。

猪八戒看着白妩消失的方向，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她转头看沙悟净，压低声音说：“大师兄认识那个妖怪？”

沙悟净面无表情地说：“看样子认识。”

“什么关系？”

“不知道。”

猪八戒不满意这个回答，又凑到孙悟空跟前去问：“大师兄，那个白妩是你什么人啊？”

孙悟空没看她，扛着金箍棒往前走，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

“以前的故人。”

猪八戒还想再问，沙悟净在后面拉了她一把。猪八戒回头看她，沙悟净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猪八戒虽然好奇得要死，但还是把嘴闭上了。

三藏在马上坐着，转着手里的佛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孙悟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念了声佛号，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厉桀和源无惑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挨得很近。源无惑偏头看了厉桀一眼，厉桀正好也在看他。

“你觉得那个白妩会回来吗？”源无惑低声问。

“会。”厉桀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了，她还是要吃唐僧肉。”

源无惑想了想，点头：“也是。”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厉桀忽然伸手在源无惑后背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源无惑还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你不好奇孙悟空和白妩以前的事？”

源无惑想了想，说：“好奇。但那是他的事，他不说，我就不问。”

厉桀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到了傍晚，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个破庙过夜。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里面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菩萨的像，金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三藏带着徒弟们把正殿收拾了一下，在地上铺了稻草，准备凑合一晚。

猪八戒饿得不行，嚷嚷着要去找吃的。沙悟净说天快黑了别乱跑，猪八戒不听，扛着九齿钉耙就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又回来了，说她一个人害怕，非要拉着沙悟净一起去。

沙悟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三藏在佛像前打坐念经，孙悟空坐在门槛上，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厉桀和源无惑在角落里坐着，源无惑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

厉桀知道他没睡，但没有戳穿。他坐在源无惑旁边，肩膀靠着肩膀，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