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中午，太阳晒得厉害。三藏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沙悟净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猪八戒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很微妙。

“怎么了？”沙悟净问。

“这干粮是不是放太久了？”猪八戒把那块干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怎么有一股子霉味？”

沙悟净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流沙河底下放了五年的那一批。”

猪八戒的表情僵住了。她拿着那块干粮，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张着，不知道该咬下去还是该扔掉。孙悟空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一声，把自己手里的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我的，这是新做的。”

猪八戒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的霉干粮塞回沙悟净手里，接过孙悟空递来的半块，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咯吱响，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大师兄，大师兄你真好。”

孙悟空没理她，走回三藏身边坐下，把自己剩下的半块干粮递给三藏。三藏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悟空。”

“嗯。”

“前面是什么山？”

孙悟空抬眼看了看，金褐色的眼珠在阳光下眯了眯：“白虎岭。”

三藏念了声佛号：“白虎岭，这名字听着不太吉利。”

孙悟空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那山不高但很陡，山石嶙峋，树木稀疏，远远看去像一头趴在地上的白虎。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燥荒凉的气息。

孙悟空皱了皱鼻子。

源无惑注意到了孙悟空皱眉的动作，偏头看了厉桀一眼。厉桀也看见了，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吃过干粮，一行人继续上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壁越来越陡。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金褐色的眼珠不停地往两边扫。

沙悟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快走两步跟到孙悟空身边，压低声音说：“大师兄，这山里有妖气。”

“嗯。”孙悟空说，“闻到了。”

“什么妖？”

孙悟空又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不准，味道很淡，但很……怪。”

“怪？”

“像是故意藏着的。”孙悟空说，“一般的妖藏不住味儿，这个能藏住，说明不一般。”

沙悟净的手握紧了月牙铲。猪八戒在后面也听见了，把九齿钉耙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圆圆的脸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三藏虽然看不见妖气，但看徒弟们的样子也知道情况不对，在马上坐直了身子，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一些。

厉桀和源无惑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源无惑甚至走得更慢了，像是故意落在后面，目光在前方几个人身上来回扫。

厉桀低声说：“你觉得有妖？”

源无惑说：“有。”

“在哪里？”

源无惑的目光落在远处山路的拐弯处，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那里。”源无惑说。

厉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看了几秒，确实看见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站在树下朝他们这边张望。

那人看见他们走近了，从树下走出来，是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端正，皮肤不算白但很干净，眼睛不大但很亮。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裳，布料粗糙但洗得很干净，头上戴着斗笠，斗笠下面露出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她提着篮子走到路边，往那一站，冲着三藏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几位师父，赶路辛苦了，要不要喝碗水？”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山野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她把篮子上的布掀开，里面摆着几碗水，碗是粗瓷的，水是清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三藏在马上双手合十：“多谢施主，贫僧正渴着呢。”

他翻身下马，朝那姑娘走过去。孙悟空伸手拦住了他，动作不重但很坚决。

“师父，等一下。”

三藏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孙悟空。孙悟空没看他，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姑娘。金褐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姑娘被孙悟空盯着，也不躲，就那样站着，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她歪着头看着孙悟空，眨了眨眼。

“这位师父，你看我做什么？”姑娘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天真，“我脸上有花吗？”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像刀光一闪。

“你脸上没花。”孙悟空说，声音不大，“但你身上有味儿。”

那姑娘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三藏没注意到，沙悟净没注意到，猪八戒没注意到。但厉桀注意到了，源无惑也注意到了。

孙悟空继续说：“一股子妖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