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盘丝洞之后的几天，路还算好走。三藏骑马走在中间，孙悟空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沙悟净扛着月牙铲走在队伍左侧，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在右侧，厉桀和源无惑跟在最后面。

六个人的队伍拉得不算长，但走起来尘土飞扬的，远远看着像一条灰扑扑的蛇在山路上蜿蜒。

猪八戒走着走着忽然叹了口气。

沙悟净头都没回：“你又怎么了？”

“饿了。”猪八戒摸着肚子，“早上就喝了两碗粥，走了这么久，早没了。”

“你早上喝了四碗。”沙悟净说。

“那是碗小。”

沙悟净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碗不小，是你吃的多。”

猪八戒被她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但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把嘴闭上了。她快走两步追上沙悟净，跟人家并肩走着，侧头看了沙悟净好几眼。

“悟净。”

“嗯。”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不能。”

猪八戒又噎了一下，这次她没闭嘴，而是伸手在沙悟净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得不轻，沙悟净的胳膊都被拍歪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猪八戒说，语气委屈巴巴的。

沙悟净把胳膊正回来，面不改色地说：“我哪样？”

猪八戒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说：“你这样嫁不出去的。”

沙悟净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无聊：“我又没打算嫁人。”

猪八戒被彻底噎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走在前面的孙悟空听见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三藏在马上也听见了，低头看了孙悟空一眼：“悟净和悟能又在拌嘴了？”

“嗯。”孙悟空说，“没事，八戒吵不过悟净的。”

三藏笑了笑，没说话，继续转手里的佛珠。

厉桀和源无惑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挨得很近。源无惑走在外侧，靠近山路边缘的那一边，厉桀走在里侧，靠山壁的那一边。这个走法从第一天就开始了，厉桀没说为什么，源无惑也没问。

厉桀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源无惑后背上拍了一下。

源无惑偏头看他。

“你说这路还要走多久？”厉桀问。

源无惑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又看了看前方弯弯曲曲的山路：“不知道。”

“你就不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源无惑看着他，说：“想有什么用？”

厉桀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忍笑。源无惑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源无惑问。

厉桀说：“你这张嘴，跟沙悟净有得一拼。”

源无惑面无表情地说：“我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不想说好听的，我是不会说好听的。”

厉桀听了这句话，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搭在源无惑肩上才能站稳。源无惑任他靠着，脚步放慢了，让他靠得更稳些。

走在前面的猪八戒听见后面的笑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厉桀搭在源无惑肩上的手，又看见源无惑微微侧身让源无惑靠着的姿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凑到沙悟净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那哥俩，关系好好啊。”

沙悟净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面无表情地说：“嗯。”

“你说他们是不是……”猪八戒用两根食指对了对。

沙悟净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是不是闲得慌”的意思。

“兄弟也可以是那个嘛。”猪八戒挤眉弄眼的。

沙悟净没再理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猪八戒在后面“诶”了一声，追了两步没追上，只好自己一个人走，嘴里嘟囔着“你这人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