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她从石台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但很快又停住了，因为她知道没有用。

毗蓝婆菩萨走到阿芜面前，看着她，目光平和。她没有说教，没有训斥，只是伸出手来。

阿芜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放了上去。

毗蓝婆菩萨握住她的手，转身看向孙悟空，微微点头。然后她带着阿芜往洞穴外面走，走到洞口的时候，阿芜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来，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迟遇身上。

“你别死了。”阿芜说。

迟遇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不会了。”迟遇说。

阿芜看了他两秒，嘴角歪歪地翘了一下，那个歪歪的笑在晨光里一闪而过。然后她转过头去，跟着毗蓝婆菩萨走进了光里，消失不见了。

洞穴里的蛛丝开始枯萎，银白色的光泽褪去，变成灰褐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三藏身上的蛛丝也松开了，他从柱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沙悟净和猪八戒身上的蛛丝也松了，两个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孙悟空走过去把三藏扶起来，三藏抓着孙悟空的手臂，声音还在抖：“悟空，你没事吧？”

孙悟空摇头：“我没事，师父你呢？”

“没事没事。”三藏摆摆手，看了一眼阿芜消失的方向，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源无惑和厉桀身上的蛛丝也松了。源无惑先解了自己手腕上的，然后帮厉桀解。厉桀的腕子上被蛛丝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源无惑看见了，手指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疼不疼？”源无惑问。

厉桀摇头：“不疼。”

迟遇还被绑在柱子上，因为他身上的蛛丝是最开始缠的，缠得最紧。厉桀走过去，帮他把蛛丝解开。蛛丝已经枯萎了，但缠得太紧，解起来很费劲。源无惑走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弄了好一会儿才把迟遇松开。

迟遇从柱子上滑下来，站都站不太稳，扶着柱子缓了一会儿。他的手腕上、胳膊上都是被蛛丝勒出的痕迹，有些地方破了皮，渗了一点血。

厉桀看着他，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迟遇抬起头，看着洞穴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地上那些枯萎的蛛丝上，灰褐色的粉末在光线里飘散，像尘埃一样。

“我本来想找回去的办法，”迟遇说，声音很平静，“但现在不想找了。”

“为什么？”厉桀问。

迟遇想了想，说：“因为回不去了。她不在那里，回不回去都一样。”

厉桀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迟遇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迟遇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洞穴顶上那些正在枯萎的蛛网。那些蛛网刚刚又密又亮，像星空一样挂在他头顶，现在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破败的网，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想去走走看看，”迟遇说，“找找有她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