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迟遇的声音卡住了。
厉桀看着他,眼神温和但不闪躲:“刚才还不确定,但从你刚刚答问题的表情我确定了。因为你看阿芜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你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失去的人。”
“失去很久的人。”厉桀说。
“她是谁?”厉桀说。
“是我妻子。”迟遇说。
迟遇眼眶红了。
洞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蛛丝在风里轻轻晃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迟遇说:“三个月前。”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走的那天在下雨,我去给她买药,回来的时候……”他没有说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厉桀没有再问。他偏头看了源无惑一眼,源无惑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
阿芜坐在石台上,手里的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看着迟遇,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所以你往我网里撞,”阿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因为你想去找她。”
迟遇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是去找她,但不是把你当成她来找。我是想用我的死亡回到那个有她又失去她的世界,她虽然不在了,但那里有她在的痕迹……”
阿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某种酸涩的笑。
“你真傻。”阿芜说,语气像是在骂人,但声音很轻。
迟遇也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我知道。”
这时候,孙悟空终于挣开了蛛丝。金箍棒上金光大盛,他整个人像一团火一样从蛛丝中冲出来,金箍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阿芜砸过去。
“大师兄!”沙悟净喊了一声。
孙悟空没有停。
阿芜也没有躲。她坐在石台上,看着金箍棒朝自己砸下来,表情平静得近乎坦然。
“等一下!”
迟遇的声音在洞穴里炸开了。
金箍棒停在了半空中,离阿芜的头顶不到一尺的距离。孙悟空偏头看向迟遇,金褐色的眼珠里带着不解。
迟遇被绑在柱子上,浑身上下都是蛛丝,但他拼命地往前挣,挣得手腕上的皮肤都磨破了。他盯着孙悟空,声音沙哑但坚定:“别杀她。”
孙悟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杀过人。”
“我知道。”迟遇说。
迟遇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没有躲闪,“但她和我妻子长得很像。我不能看着她死。”
孙悟空看着他,金褐色的眼珠里倒映着迟遇的脸。
迟遇痛苦、挣扎、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金箍棒慢慢地收了回去。孙悟空把棒子往地上一顿,转过身去,背对着阿芜。
“我不杀你,”孙悟空说,声音很低,“但杀人总该偿命。”
阿芜坐在石台上,看着孙悟空的背影,又看了看迟遇。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洞穴外面忽然亮起了一道光。那道光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光,像黄昏时分的阳光。
毗蓝婆菩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