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横在面前，河水浑浊得发黄，水流不急但深不见底，河面上连片叶子都浮不住。

三藏在岸边下了马，望着河水犯愁：“悟空，这河怎么过？”

孙悟空站在水边，金褐色的眼珠盯着河面看了片刻，忽然弯腰捡了块石头扔进去。石头落水的地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直接沉下去了。

“流沙河，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孙悟空念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三藏，咧嘴笑了，“师父别急，我先下去探探。”

话音刚落，他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河里，水花都没溅起来。

三藏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拉他，已经来不及了。他急得在岸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这猴子怎么这般莽撞”。

厉桀和源无惑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厉桀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袖子，源无惑注意到了，伸手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拿开，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能有什么事。”源无惑说，“那是孙悟空。”

厉桀看了他一眼，轻轻呼了口气：“我知道。”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河面忽然翻涌起来，浪花卷起一人多高。一个身影从水中冲天而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岸边。

孙悟空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他随手拧了拧袖子上的水，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散飞溅。厉劫站在下风口，被甩了几滴在脸上，伸手抹了一下。孙悟空看见他的动作，嘴角一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河底下有个妖怪。”孙悟空对三藏说，“躲在深水里不肯出来，我喊了几嗓子，她不吭声，我也懒得跟她耗。”

“那怎么办？”三藏问。

孙悟空正要说话，河面又动了。这一次动静比刚才大得多，整条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了，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上河岸。水雾弥漫中，一个人影从河里走了出来。

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水从她身上往下淌。等她完全走出水面，众人才看清了模样。

是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裳，料子粗糙但洗得很干净。她的五官生得端正，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格外白皙。她手里提着一根月牙铲，铲头上还挂着水草。

孙悟空立刻挡在三藏面前，手已经伸到耳朵边上准备掏金箍棒了。

那姑娘却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向三藏，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月牙铲往地上一顿，单膝跪了下去。

“弟子沙悟净，拜见师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藏也愣了，下意识回头看孙悟空。孙悟空皱着眉，金褐色的眼珠盯着跪在地上的姑娘，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是沙悟净？”孙悟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卷帘大将？”

那姑娘抬起头来，看着孙悟空，眼神平静：“大师兄，是我。”

孙悟空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微妙。他绕着那姑娘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沙悟净站起来，比孙悟空矮了小半个头。她把月牙铲往肩上一扛：“流沙河的水泡的，泡了这么多年，就泡成现在这样了。”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改天我也去泡泡。”

三藏终于回过神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悟净，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他伸手去扶沙悟净，沙悟净也没客气，借力站了起来，站定之后目光越过三藏和孙悟空，落在了后面那两个人身上。

厉桀和源无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