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们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厉桀睁开眼的时候,源无惑已经站在门口了,背对着他,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怎么了?”厉桀揉着眼睛走过去。
“有人来找孙悟空麻烦。”源无惑侧身让他看。
厉桀凑过去,从门缝里看出去。院子里站着三个男人,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穿着一身铠甲,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正冲着孙悟空的房间大喊大叫,说要找他算账。
孙悟空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袈裟都没穿整齐,头发也是乱的,但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耐烦。
“一大早就嚷嚷,吵着我师父睡觉,你担待得起吗?”
黑脸大汉被他这态度气得脸更黑了,大刀一挥:“孙悟空!你当年在花果山抢了我的洞府,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孙悟空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谁啊?”
黑脸大汉暴怒,举刀就砍。孙悟空连动都没动,只是侧了侧身,伸手一抓,稳稳地握住了刀背,然后手腕一转,那把大刀就脱了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哐当一声插进了院子中央的地里。
黑脸大汉看着那把刀,又看看孙悟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就跑。他带来的两个人也跟着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转身正要进屋,余光瞥见了门缝后面厉桀的脸。
两人隔着门缝对视了一瞬。厉桀没有躲,就那样看着他,然后冲他笑了笑。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快很浅,像晨光里一闪而过的露水。然后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源无惑把门关上了。
“别看了。”源无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厉桀仰起头看他,源无惑比他高一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平常冷漠的他竟显得有些柔和。
这样看起来两人就更像了。
“怎么,吃醋了?”厉桀笑着问。
源无惑垂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沉着光。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把厉桀不听话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厉桀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嘴角弯了弯,也没再说什么。
三藏起得晚,等他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孙悟空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牵着马在院子里等着,看到三藏出来,立刻迎上去,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
“早晨风凉,师父多穿点。”
三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温和又慈爱。然后他转头看见厉桀和源无惑已经等在院门口了,连忙走过去,连声道歉说让两位施主久等了。
厉桀摇头说没关系,源无惑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出了村子往西走,路越来越难走,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三藏的马走得慢,孙悟空就牵着马慢慢走,不时回头跟三藏说几句话。厉桀和源无惑跟在后面,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你觉不觉得那个孙悟空,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厉桀小声说。
源无惑的脚步顿了一下。
“哪里奇怪?”
“就是……”厉桀想了想,“好像能看穿什么似的。”
源无惑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然后说:“他看不穿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他看穿的。”
厉桀偏头看了他一眼。源无惑的侧脸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厉桀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伸手勾住了源无惑的小指,勾了一下就松开了。
源无惑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前方传来孙悟空的声音:“前面有条河,过了河再走三十里就有镇子了。”
三藏问:“什么河?”
孙悟空回过头来,金褐色的眼珠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流沙河。”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