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的小手还举着，掌心那团暖黄的光像一盏不会灭的小灯，在楼梯口轻轻摇晃。台阶上的灰尘被光映得微微发亮，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糖粉。她站在第一级台阶前，脚尖往前探了探，雨靴底蹭着水泥地，发出一点点沙沙声。

楼上很静，比楼下还要暗一些。灯光只亮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闷味，不臭，也不冷，就是让人不想多吸第二口。

【糯糯，小心哦~】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棉花糖化在耳边，【上面……有东西在躲。】

糯糯点点头，没说话。她记得系统教过，坏东西会藏，但味道藏不住。她小鼻子轻轻抽了抽，闻到了——一点点灰扑扑的气息，混着铁架子生锈的味道，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偷偷喘气。

她抬脚，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手里的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照出墙上歪斜的货架影子，也照出地板上几道长长的划痕。那些黑雾已经退开了，可它们留下过痕迹。

走到一半时，眼前的空气忽然抖了一下。

像水波荡开，又像电视换了台。光还在，可眼前的东西变了。

爸爸妈妈！

糯糯猛地站住，心跳一下子撞到喉咙口。她看见爸爸靠在墙边，西装皱巴巴的，手臂垂着，头低低地耷拉下来。妈妈坐在他旁边，头发散了，一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哭。他们的衣服都是湿的，鞋子也脏了，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被丢在这里。

“爸……爸爸？”糯糯的声音小小的，卡在嗓子眼里。

妈妈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嘴唇动了动：“糯糯……快跑……别过来……”

爸爸也抬起了头，脸色苍白，声音很弱：“宝贝，走……这里危险……”

糯糯的手抖了一下，光也跟着晃了晃。她想冲上去，脚刚往前迈，又硬生生停住。她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软软的肉里，有点疼，但她没松。

不对。

妈妈身上没有护手霜的味道。爸爸外套上也没有那种淡淡的雪松香。他们从来不会这么狼狈地坐着。爸爸就算累，也会挺直背；妈妈就算难过，也会先把她抱进怀里。

而且……他们不会让她一个人走。

她闭上眼睛。

耳边立刻响起系统的声音：【糯糯，用萌体感知确认真实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贴在胸口，心里默念：找真的，找真的，找真的……

一股暖流从心口升起来，顺着胳膊跑到鼻尖。她的眉毛轻轻动了动，小脸皱成一团。

没有爸妈的气息。

只有三股灰蒙蒙的、黏糊糊的味道，藏在右边那扇半开的门后。它们挤在一起，像湿掉的纸团，散发着假的悲伤和假的害怕。

是骗人的。

糯糯睁开眼，眼神一下子变了。刚才那个差点要哭出来的小娃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抿着嘴、站得笔直的小战士。

她举起手，光不再只是照亮脚下，而是像一层薄纱铺了出去，朝着那扇门缓缓推进。

“砰”一声轻响，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门后是储物间。地上堆着几个空箱子，墙角趴着三团黑影。它们不像之前的黑雾那样飘着，而是蜷成小小的一团，像老鼠一样缩着身子，正悄悄往一起凑，想要重新聚成更大的黑块。它们身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烟，那是幻象散去后的残迹。

原来你们在这儿。

糯糯一步一步走过去，小雨靴踩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让那三团黑影猛地一颤。它们想逃，可光已经围了过来，像一张温柔却不容挣脱的网。

她站在它们面前，低头看着。

“坏蛋。”她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不许骗糯糯。”

掌心的光忽然亮了一些，像太阳从云后探出头。她把手往前轻轻一推，柔光如涟漪般扫过地面。

“嗤——”

第一团黑影扭动了一下，像是想反抗，可只挣扎了一瞬，就化成了点点金光，飘起来，像夏夜的萤火。

第二团想钻进墙缝，可光追了过去，它刚碰到光，就“噗”地散开，变成一小片温暖的星点。

第三团最小，缩得最紧，几乎要贴进地板里。糯糯蹲下来，离它近了些，小声说：“你怕了是不是？那以后……别做坏事了。”

她说完，光落下去。

那团黑影轻轻抖了抖，然后，也化作了光，缓缓升起。

三团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像是犹豫，又像是道别，最后轻轻碰在一起，变成一颗稍大的光珠，绕着糯糯转了半圈，才慢慢消散。

整个二楼安静下来。

灯光稳定了，不再闪。风也不再从破窗灌进来。连空气里的闷味，都被洗掉了大半。

糯糯站直身子，小手放下，光收了回去。她摸了摸裙子口袋，玉佩还在，硬硬的，贴着她的腿。她又抱紧了兔子布偶，毛茸茸的耳朵蹭着下巴。

“还有坏东西吗？”她仰起头，轻声问。

【当前区域已安全，可返回一楼或继续排查~】系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夸奖的意思，【糯糯真棒，一下子就识破啦~】

她没笑，也没摇头，只是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排货架，影子拉得很长。地板上还有些灰，但已经没有黑气游走了。她记得刚才上来的时候，光扫过的地方，连角落的蜘蛛网都亮了一下。

应该没有了。

可她还是不想马上下去。

她转身走到中间的通道，靠着干净的货架坐了下来。地板有点凉，但她不怕。她把兔子布偶放在膝盖上，两只小手抱着它，下巴搁在布偶头上，眼睛一直看着四周。

万一还有呢？

她可以等。

等它们冒头，她就再把它们变干净。

楼下的灯光从楼梯口透上来，照在她的小雨靴上，鞋尖有一点点反光。她的呼吸很轻，像睡着了，可眼睛一直睁着，一眨不眨。

布偶的纽扣眼睛也望着前方，像是和她一起守着这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