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的小脚踩上坡道最后一级台阶，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路灯比巷子里亮多了，照得地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看得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雨靴，鞋尖沾着一点泥，是刚才穿过绿化带时蹭上的。她没去擦，只是把兔子布偶换到左手，右手悄悄从裙兜里摸了摸那枚玉佩。

还在。

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风停了，树也不晃了，整个小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厨房炒菜的声音。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小区大门的铁栏杆旁边，抬头看自家那栋楼。三楼，靠左边第二扇窗，灯还没亮。妈妈说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灯，这样外面的人就知道屋里有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哎哟我的小祖宗！”

声音又急又响，像炸了个小炮仗。糯糯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差点撞上跑过来的人影。

是王阿姨。水果摊的王阿姨。她穿着厚厚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串香蕉，一边跑一边把香蕉塞进旁边的筐里。她冲到糯糯面前，蹲下身子，两只手一下子抱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去哪儿啦？可急死我们了！”王阿姨的声音都在抖，“我今儿下午就看你不在院子里玩，问了楼上李婶也不知道你去哪了，这天都黑了，你还一个人在外面走？”

糯糯眨了眨眼，没说话。她闻到了王阿姨身上熟悉的橘子味，还有她围裙上沾的一点糖渍甜香。她想起刚才巷子里那个滑动的声音，想起掌心亮起的光，想起黑烟逃走的样子。她抿了抿嘴，小声说：“糯糯……去找爸爸妈妈了。”

“哎哟，找爸妈也不能一个人乱跑啊。”王阿姨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又把她搂紧了些，“你看你，脸都冻红了，手也凉。这么小的人，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糯糯摇摇头：“没有坏人。糯糯有光，坏东西都跑了。”

王阿姨愣了一下，以为她在说梦话，也没多问，只是更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好啦好啦，现在安全了，阿姨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李叔叔也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刚出锅的肉包，热气腾腾的。他老远就喊：“这不是糯糯回来了吗？可算找着人了！”

他几步跨到跟前，弯腰看着糯糯，脸上堆满笑：“饿不饿？叔叔给你留了个肉包，特意多放了葱。”

糯糯仰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谢谢李叔叔，糯糯不饿。”

“拿着拿着，”李叔叔不由分说把肉包塞进她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饼干，“明天再来吃，这是给你的。”

几乎同时，张奶奶牵着她那只胖乎乎的泰迪狗也慢悠悠走过来。狗脖子上挂着小铃铛，走一步响一下。她一见糯糯，立刻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狗绳交给路过的小孩帮忙牵一下，自己快步上前。

“哎哟，我的小心肝，可算回来了。”张奶奶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糯糯的肩膀，“奶奶刚才还在跟王阿姨说，怎么一整天都没见你出来玩，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下好了，回来了就好。”

她说着，从布兜里掏出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玩具，耳朵软软的，眼睛是两颗黑珠子。“这个送你，陪你睡觉，不怕黑。”

糯糯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肉包、饼干、小兔子，还有王阿姨刚刚塞进来的一袋草莓糖，她有点不知所措。她低头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看周围三双关切的眼睛，小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抱着布偶和礼物，小小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并拢，像上课时老师教的那样站好。然后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楚：

“谢谢王阿姨，谢谢李叔叔，谢谢张奶奶。”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微微点一下头，像只认真行礼的小企鹅。

王阿姨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哎哟这孩子，多懂事啊。”

李叔叔哈哈笑起来：“明天我还蒸肉包，你要不要吃豆沙馅的？”

张奶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明天早上奶奶在楼下等你，咱们一起遛弯。”

糯糯点点头，抱着满满一堆东西，转身朝单元门走。她走得很慢，因为怀里实在塞得太满，怕一不小心掉下去。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王阿姨冲她挥手，李叔叔笑着点头，张奶奶牵着狗，慢慢往家走，但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她。

糯糯咧开嘴，露出浅浅的梨涡。她举起一只手，小声说：“拜拜，明天见~”

她的声音甜甜的，像融化的蜜糖。

就在这时，脑袋里响起一个软软的声音。

【糯糯，你已经是江城团宠啦~】

糯糯一愣，随即笑了。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兔子布偶的耳朵里蹭了蹭，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

还是没亮灯。

她踮起脚，用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按了按门禁按钮。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抱着礼物，一步一步走进楼道。身后，小区门口的灯光依旧明亮，王阿姨开始收拾水果摊，李叔叔哼着小曲往家走，张奶奶的铃铛声渐渐远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轻轻响着。她走到二楼拐角，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路灯下，影子小小的，被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肉包，又摸了摸裙子口袋里的玉佩。

暖的。

她继续往上走，小声嘀咕：“明天……还要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