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亭门口的积水还在微微晃动,映着路灯的光,像一块碎了又没完全散开的镜子。糯糯站在那儿,小手还牵着警察叔叔戴白手套的手指头,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兔子布偶和那根金灿灿的小兔子糖画。
“就是这儿。”警察叔叔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走什么,“你爸爸妈妈那天……就是在这一条巷子口不见的。”
糯糯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雨靴,鞋尖上沾了一点泥,是刚才走路时蹭到的。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离开了岗亭的灯光范围,走进了那条窄窄的巷子。
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泥味,还有墙皮剥落后的灰尘气。两边的墙很旧,灰一块白一块,有些地方裂开了缝,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她记得这里——那天晚上,爸爸背着她,妈妈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往家走。天上打雷,雨很大,爸爸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妈妈一直在说:“快到了,马上就到家了。”
可后来,黑雾来了,冷飕飕的,像冬天里没关紧的门缝。她被抱得更紧了,然后听见一声闷响,再睁眼时,爸爸妈妈就不见了。
她走到巷子中间,脚步一点点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处墙角。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半边已经塌下去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缝隙。她蹲下身,膝盖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小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那块砖。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点凉。
“爸爸……”她低声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谁,“妈妈……你们是不是在这里?”
她把脸贴过去一点,闻了闻。没有护手霜的味道,也没有爸爸外套晒过太阳的气息。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去抠那条砖缝,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点残留的东西。
可是她的手指太短了,试了几次都没能伸进去。她皱了皱鼻子,干脆跪坐下来,两只手一起用力,一点点扒拉那些松动的小石子和碎泥块。指甲缝里进了灰,她也不管,继续抠。
突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光滑、圆润,不像石头那么粗。
她愣了一下,赶紧用两只手去掏,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往外拉。它卡得有点深,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挪动,生怕弄坏了。
终于,那枚玉佩躺在了她掌心里。
乳白色的,像刚泡好的牛奶,表面刻着一圈圈模糊的云纹,摸上去温温的,不烫也不冷,就像有人刚刚握过它很久。她把它翻过来,背面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就在她碰到它的那一瞬间,胸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检测到混沌本源残留】系统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惊喜,【这是爸爸妈妈的信物!】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立刻把玉佩贴到脸上,脸颊蹭了蹭。它真的很暖,像是藏着一小团阳光。她闭上眼睛,好像真的闻到了妈妈的味道,淡淡的,软软的,像小时候睡前妈妈亲她额头时留下的气息。
“是妈妈的……”她喃喃地说,声音发颤,“这是妈妈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玉佩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不管,反而把它攥得更紧,手心都出汗了,生怕一松手它就会消失。
“爸爸妈妈!”她哽着嗓子喊,小身子微微发抖,“你们一定要等糯糯!糯糯一定会找到你们!一定!”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巷子里只有风吹过纸盒发出的窸窣声,远处有车驶过的轰鸣。她坐在地上,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热的玉佩,眼泪还在掉,但不再大声哭。
她知道不能一直坐在这儿。
她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把鼻涕也蹭干净了。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放进裙子最里面的口袋,那个平时装小奶糖的地方。她按了按口袋,确认它还在,才重新抱起兔子布偶。
站起身的时候,膝盖有点麻,她晃了一下,扶了下墙。但她还是站直了。
“我们回家。”她小声说。
【糯糯别哭】系统轻轻地说,像在哼一首摇篮曲,【系统会陪你找到爸爸妈妈的~一直都在哦。】
糯糯点点头,没再回头,一步一步朝巷口走去。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小小的,却走得稳稳的。路过那片积水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映出她的脸,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迈过那滩水,踩在干燥的地面上,继续往前走。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着她前行的路。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裙兜里的玉佩一直散发着微温,贴着她的肚子,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她拐出巷子,走上人行道。路边的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风吹得叶子沙沙响。她抱紧布偶,脚步稍稍加快了些。
一辆共享单车靠在电线杆旁,车筐里躺着半张被雨水泡皱的广告单。不远处,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