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的小脚踩在湿润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她走得比刚才稳多了，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布偶。远处的灯光越来越密，红的、蓝的、黄的招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夜里突然睁开的眼睛。

她抬头看，想找到刚才那一点点爸爸妈妈的味道飘来的方向。可眼前的光太多了，闪来闪去，照得她眼睛有点花。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牵着孩子的妈妈，有提着菜篮的老奶奶，还有穿着校服说笑着走过的姐姐。脚步声、说话声、小贩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地钻进耳朵里。

她站住了。

小鼻子用力嗅了嗅——没有。妈妈护手霜的香味不见了，爸爸外套上那种暖暖的、晒过太阳的味道也不见了。她踮起脚尖，想看看有没有高一点的地方能认路，可是四周全是人腿，像一片会走路的树干。

她往左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往右转了个身，发现刚才看见的红色招牌现在被一辆三轮车挡住了。她再回头想找来时的路，可身后的人流已经把她刚刚走过的地方填满了陌生人。

她不动了。

小手攥紧了布偶的耳朵，指尖有点发白。她咬了咬下唇，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她不想哭的，她刚刚才赶跑坏蛋，她是很勇敢的糯糯。可是……可是她找不到方向了。

一滴眼泪悄悄滚出来，顺着白白的脸蛋滑下去，落在兔子布偶的脸上。

【糯糯不哭呀～】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软乎乎的，像棉花糖化在舌尖，【别怕别怕，系统在呢。咱们一起找好心人好不好？】

糯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布偶的绒毛里蹭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乖宝宝最棒啦～你看，前面那个奶奶就在看你哦。】系统小声说，【她笑眯眯的，手上还拿着亮晶晶的糖画呢。】

糯糯慢慢抬起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藏青色棉布衫的奶奶正弯腰收拾摊子。她的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许多细细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月光。她手里拿着一根刚做好的糖画，是一只小兔子，金灿灿的，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奶奶抬起头，正好对上糯糯湿漉漉的大眼睛。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身，朝这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一步一步踏实地走着，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跟前，奶奶蹲了下来，和糯糯一样高。

“小娃娃，”她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散啦？”

糯糯看着她。奶奶的手上有茧，脸上的皱纹是笑出来的那种，嘴角往上翘着，没有一点凶的样子。她怀里还抱着一口小炉子，上面残留着一点点融化的糖浆，甜香淡淡地飘出来。

糯糯眨了眨眼，点点头。一滴新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在睫毛上挂着，没掉下去。

奶奶笑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她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把那根小兔子糖画轻轻递到糯糯面前。

“拿着，甜一甜就不难过了。”她说。

糯糯迟疑了一下，伸出一只小手，小心翼翼接过糖画。糖画不烫，握在手里暖暖的，兔子的耳朵翘翘的，眼睛是用糖点出来的黑点，圆溜溜的。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奶奶。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

“哎哟，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奶奶笑得更开了，伸手轻轻拍了拍糯糯的手背，掌心粗糙却让人安心。

她慢慢站起身，又弯着腰，伸出手：“奶奶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他们最会帮小朋友找家人了。”

糯糯望着那只手。手指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些老年斑，但干干净净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兔子布偶换到左手，右手松开裙角，慢慢抬起来，放进奶奶温暖的手心里。

奶奶的手立刻轻轻合拢，把她整个小手都包住，暖暖的，稳稳的。

“走咯，咱们去街口那边。”奶奶牵着她，慢慢往前走，“警察叔叔就在那儿的岗亭里，可神气啦。”

糯糯跟着迈步，雨靴踩在地上，节奏轻了些。她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站着的地方——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现在已经挤进了卖烤红薯的大叔和一群等车的人。

她转回头，握紧了手里的糖画。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挨在一起，慢慢地向前移动。风吹过，带来一阵炒栗子的香气，还有不知谁家阳台上飘下来的儿歌声。

【糯糯乖乖的，马上就安全啦～】系统轻声说，【你看，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好人呢。】

糯糯没说话，只是把脑袋轻轻靠了靠奶奶的手臂。那一瞬间，她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她们走过一家亮着粉红色灯的奶茶店，绕过一堆堆放的快递箱子，拐向一条稍宽的人行道。前方五十米左右，有个小小的蓝色岗亭，顶上写着“便民服务”四个字，里面坐着一位穿制服的背影。

“就快到了。”奶奶轻声说。

糯糯点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她手里还攥着糖画，兔子的尾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们离岗亭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糯糯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又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裙子，又抬头望向前方。

岗亭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积水，映着路灯，泛着淡淡的光。